可她明明没有笑。

“诺亚。”

镜子里的“安普莎”开口了,用的不是她的声音。那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又像梦呓。

“你……是谁?”

安普莎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死亡的天使,多玛。”镜子里的影像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你忘记了吗?正是我让你转生的呀。”

安普莎的眼睛眯了起来。

“甚至还违反了规定呢。”多玛继续说,“本来死了的人,是要过几十年才能转生的。可我……”

她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

“我可是特意为你开了后门哦。”

“特意?”

安普莎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呀,特意。”

安普莎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爆发了。

“你干的好事,还有脸来见我?!”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了两年的怒火,忍不住破口大骂,“让我转生成仇人的女儿?!你他妈是故意的?!”

多玛没有生气。

她只是笑。

用安普莎的脸,安普莎的笑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辜。

“谁让你太心急啦。”她说,“那时候,只有那边有刚出生的孩子呀。”

“放屁!”

安普莎一巴掌拍在镜子上。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类每天有多少孩子出生?!你他妈分明是——”

“刻意的?”

多玛替她说完了。

她的笑容更深了。

安普莎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上面扭曲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故意的。”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把我转生成她的女儿,是故意的。”

“是呀。”

多玛坦然承认。

“你的恨意,你的痛苦,你的挣扎——多棒啊!我把你转生成她的女儿,真是太对了!”

她笑得像个孩子。

像个天真的、残忍的孩子。

安普莎深吸一口气。

“你来干什么?”

“哦,差点忘了正事。”多玛拍了拍手,“我是来回收你的记忆的。”

“什么?”

“带着记忆转生,是违反天界规定的。”多玛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所以,我得把你的记忆收回去。从今以后,你就好好当她的乖女儿吧。”

“不可能。”

安普莎的声音冷得像冰。

“哎呀呀。”多玛歪着头看她,“这个表情真是太棒了!但是没办法呀,规定就是规定。我虽然很喜欢看你挣扎的样子,但也不能太过分嘛。”

她伸出手,穿过镜子。

那只手苍白透明,向着安普莎的额头探去。

然后。

停住了。

多玛愣住了。

她收不回手。

“怎……怎么回事?”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想收回我的记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有本事的话,就来拿吧!”

多玛的脸色变了。

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吸进了安普莎的脑海里。

---

意识世界。

一片虚无的白色。

多玛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这就是你的精神世界?”她轻蔑地笑了,“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蛐蛐凡人几十年的记忆,这么点精神力量以为就可以和我对抗吗?”

多玛望着同样进入精神世界的安普莎,不屑地笑着。

小女孩静静地望着她,长长叹息:“你说的没有错。我们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多吗狞笑:“那就乖乖把记忆给我吧!”

在她的手触及安普莎之前,她整个身体凝滞住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自如行动,这时候她看到安普莎抬起来眼睛,脸上带着一抹病态般的微笑。

“我的意思是,就凭你这只会待在天界看戏的人生经历,如何能和我相提并论呢?”

多玛的脸上终于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来:“等等,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对,你想报仇对吧?我可以利用天使的权能,让你再转生其他地方,比如说成为血族,不,龙族如何?”

明显在说谎,安普莎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她现在说的话呢?

让活人转生,显然是在骗自己!

“你以为我会信么,天使阁下?你就永远留在我身边,为我效劳吧。”

“住,住手啊,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我没办法按时回天界的话,会失去天使的地位的……”

安普莎哪里肯放她回去?若非这天使做得缺德事,自己怎么可能转生成仇人的女儿?

她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片刻之后,安普莎睁开了眼,冲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说:“天使小姐,以后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把这项圈拿掉啊,拿掉啊!什么好好相处,你只是把我当奴隶!!”

多玛以灵体的状态漂浮在安普莎的身边,哭丧着脸,指着脖子上的项圈。

对于多玛的抱怨,安普莎只是流露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嘛,这项圈是为了做一层保险的嘛!不然你跑了什么怎么办呢?等什么时候我完成复仇了,这个枷锁就会解开,你就可以离开我,回到天界去了。”

“……回不去了,到时候就算回去了,我也没办法继续做天使了。”

“那就留下来,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不要,绝对不要!”

正在安普莎和多玛吵嘴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安普莎止住说话的声音,走到门口:“是苏利亚嬷嬷么?”

她是希贝尔的贴身仆人,一名年迈的修女,安普莎和她相处得还算不错。

然而,门打开,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那双眼睛犹如火焰般燃烧。

这个特征安普莎再熟悉不过了。

‘魔族的人!’

——

希贝尔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就知道出事了。

她闻到了血腥味,作为长年领兵作战的将领,她对这种味道很敏感。

希贝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圣剑瞬间出鞘,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冲向屋内。

“苏利亚嬷嬷!”

老修女倒在血泊中,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看见希贝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颤抖着伸出手。

“圣……圣女大人……小小姐她……”

“谁干的?!”

希贝尔跪下来,一只手按住苏利亚的伤口,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施展治疗神术。

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跳跃,可她的声音却冰冷无比。

“魔……魔族……”苏利亚艰难地喘息着,“不知道从哪里潜入进来的,他们从后院翻进来……老身拦不住……他们把小姐抓走了……”

希贝尔的手猛地收紧。

“魔族?”

苏利亚痛呼一声,但她还是坚持说下去:“他们让老身转告您……想要小姐活命……就一个人去城外的玛利亚第三教堂……”

话没说完,老修女就昏了过去。

希贝尔站起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她身边,就会发现——周围的空气正在扭曲。

那是爆发的神圣力。

是愤怒到极致时,体内力量不受控制的溢散。

“玛利亚第三教堂。”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然后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苏利亚嬷嬷,你一定要活着,我失去的亲人太多了。”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等我带安普莎回来,你要继续照顾她。”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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