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成河。
议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就在刚才,这女人亲手杀光了所有魔族议员!片刻前喧闹的议会,此刻鸦雀无声。
她转过身,看着议长,眼神平静,仿佛刚才杀死的只是一些虫蚁。
“议长大人,没人反对,就表示全部同意对吧?”
议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马尔科的尸体。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然后他慢慢举起手。
“同……同意……你,你说得对!”
面具女子点了点头。
“很好。”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
尤菲莉亚跟在她身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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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圣都。
希贝尔把安普莎安顿在家里,交给苏利亚嬷嬷照看,然后独自前往圣光大教堂。
教皇在等她。
圣光大教堂最深处的祈祷室里,只有一盏油灯。
教皇背对着门站着,看着墙上的圣像。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
希贝尔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打了两年半。死了三万人。好不容易打到魔都。你让我撤?”
教皇沉默了一会儿。
“坐吧。”
“我不坐。”
教皇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丝……
疲惫。
“希贝尔,”他说,“我们不打魔都了,不能再打了。”
“什么意思?”
教皇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圣都特有的气息——花香,面包香,还有远处飘来的烤肉香。
“你听听。”
希贝尔皱眉。
“听什么?”
“听那些声音。”
希贝尔仔细听。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孩子的笑声。商贩的叫卖声。恋人的私语声。
那是生活的声音。
那是和平的声音。
“战争打了七年了。”教皇说,“人类的人口,少了七成。”
希贝尔愣住了。
“魔族的人口,少了八成。”
“这七年里,死的人太多了。多到我已经数不清。”
“活着的人不想再打了。他们想回家,想种地,想做生意,想娶妻生子,想过正常的日子。”
“你懂吗?”
希贝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呢?就因为民众不想打了,我们就在即将彻底消灭魔族的时候停手?”
“是。”
“疯了!”
希贝尔猛地站起来,圣剑“噌”的一声出鞘。
“教皇陛下,您疯了吗?魔族是什么?是禽兽!是畜生!他们杀了多少人?他们——”
“希贝尔。”
教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
“冷静。”
希贝尔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那个老人,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半晌。
她收回剑。
“好。”她胸口起伏着,“教皇陛下,对我不必要有所隐瞒,这个理由骗骗外人还行,对我行不通!”
教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魔族得到了天空之城。”
希贝尔愣住了。
“什么?”
“天空之城法姆亚兹拉。现在正悬浮在圣都的上空。”
希贝尔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想透过厚厚的石壁,看见那座传说中的城市。
“不可能。”她说,“天空之城是太古时代的传说,早就失落了,魔族怎么可能——”
“是诺亚找到的。”
教皇打断她。
“那个男人的遗产,他做好了两手的准备。”
希贝尔的手猛地收紧。
诺亚。
那个名字。
那个她恨了三年、杀了三年、却依旧无法忘记的名字。
“魔都现在几乎是一座空城,大部分居民都移动到天空之城内了。”教皇继续说,“魔都里面安置了大量的炸药。如果你带人杀进去,现在——”
他没说完。
但希贝尔已经明白了。
如果她刚才执意进攻,此刻的她,已经和魔都一起,被炸成碎片了。
“所以……”她的声音干涩,“我们撤兵,是因为被威胁了?”
“是。”
“因为那个死人的遗产?”
“是。”
希贝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祈祷室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狂,几分苦涩,还有几分——
不甘。
“诺亚。”她喃喃道,“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教皇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希贝尔止住笑。
“我知道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算现在停战,人类也占据了绝对优势!用不了多久,那些睿智的魔导师们就会破解天空之城的秘密。
到时候再……
只是晚一点消灭魔族而已,犯不着用圣都为魔族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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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贝尔的宅邸。
安普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和两年半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银白色的头发长长了,软软地披在肩上。
紫罗兰色的眼睛比婴儿时期更深邃,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
五官长开了一些,依稀能看出日后的女孩会出落得如何颠倒众生。
绝对是个磨人得小妖精!
安普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人类撤兵了。
为什么?
明明魔都就在眼前,明明人类占尽优势,为什么要撤?
除非——
除非魔族那边出了什么变数。
可是魔族还能有什么变数?
自己死了,军队打光了,将领死绝了,只剩下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
等等。
还有……天空之城。自己为魔族万一战败时准备的第二手准备!
天空之城被自己的魔力激活,只要有魔族拿到自己散落的魔力核心,就能驱动天空之城!
安普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情报,他只告诉过一个人。
他的弟子,珐莉丝。
可珐莉丝应该已经死了。在那场围剿里,他亲眼看见她被歼灭的歌声吞没——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是,只有这个可能了!
这个发现,让安普莎的脸上久违地绽放出一抹浅笑来。
但天空之城拖不了太久,人类的学习能力太强,要不了多久就会破解天空之城的秘密,并且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现在的天空之城已经无法移动了。
只要将圣都迁都就可以应付魔族的威胁。
为什么,现在的自己会变得这么弱?为何不能早早长大?
正在安普莎痛恨着自己的无能时——
“好久不见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安普莎猛地抬头。
镜子里的自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