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第三教堂。
这座废弃已久的建筑坐落在圣都城外的荒野中,曾经是附近村民的信仰中心,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安普莎被绑在一根残存的石柱上。
绳子勒得很紧,但她没怎么挣扎。
她只是打量着面前这些“绑匪”。
七个魔族。
准确地说,七个残兵败将。
从他们破旧的装备和身上的伤疤来看,应该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溃兵,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潜入圣都,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的下落,趁夜把她绑了过来。
安普莎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群菜鸟,但对自己而言很危险。
“老大,你说那个女人会来吗?”一个瘦高的魔族男人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被称为“老大”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魔族男人。他冷笑一声:“会来的。我观察了她两年。那个疯女人对这小鬼宝贝得很,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用命护着。”
“那就好。”另一个独眼的魔族女人咬牙切齿地说,“只要她敢来,我们就让她有来无回!”
安普莎听着这些话,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我说几句可以吗?”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安普莎眨了眨眼睛,用最无辜的语气说:“你们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趁她还没来,跑得远远的,兴许还能活命。”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笑。
“哈哈哈哈!这小鬼在说什么?”
“放了你?跑?”
“笑死我了!她以为我们在过家家吗?”
刀疤老大也笑了,但笑得很冷。他走到安普莎面前,蹲下来,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捏住她的小脸。
“小鬼,你以为我们在开玩笑?”
安普莎的脸被捏得生疼,但她没有挣扎。
我说的是实话啊。
那个女人来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到时候我怎么办?
她真正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些魔族的死活。她担心的是——这群废物杀不了希贝尔,恼羞成怒之下拿她泄愤。
她的复仇大计还没开始呢!
怎么能死在这里?
“闭嘴小鬼。”刀疤老大松开手,冷冷地说,“就算杀不了那个女人,我们也绝对不会跑。”
安普莎沉默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仇恨。
和她心里一模一样的仇恨。
“我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的女儿。”刀疤老大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沙哑,变得压抑,“被那个女人活埋的。”
他的手在发抖。
“就在三个月前。那个女人亲自带人屠的镇。一个活口没留。我老婆、我女儿、我老娘,全被埋在那个大坑里。”
安普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记得,甚至亲眼目睹了。
另一个魔族女人走上前来,她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我弟弟死得不明不白。”她指着自己的脸,“他才十五岁,不是士兵,只是个乡下小鬼。被那个女人一剑劈成两半。我冲上去想救他,被砍成这副鬼样子。”
“她杀了我全家。”瘦高的魔族男人说,“整个村子,三百多口人被聚在一起,一把火全被那女人烧了。就我一个死里逃生。”
“我未婚妻被人类吊死在村口。”又一个魔族说,“死的时候还怀着六个月的孕。一尸两命。”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着。
说着自己和那个女人的仇恨。
说着自己失去的一切。
说着支撑他们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复仇。
安普莎静静地听着。
和我一样。
都是被那个女人毁了全部的人。
都只剩下仇恨的人。
可是……
你们找错方法了。这样只是自寻死路!
“老大。”一个年轻的魔族突然开口,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万一……万一我们打不过她呢?要不现在就杀了这小鬼,让她也尝尝——”
“闭嘴!”
刀疤老大一巴掌扇过去。
“这小鬼活着才有用!才能让那个女人投鼠忌器!你杀了她,我们拿什么要挟?”
年轻的魔族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安普莎在心里默默给刀疤老大点了个赞。
还算有点脑子。
可惜……
再聪明也没用。
那女人有着不朽神恩,连前世的自己都杀不死她,凭你们?
安普莎靠在石柱上,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群人,没救了。
【你还挺同情他们?】
脑海里响起多玛的声音,天使的虚影飘在她身边,只有安普莎看得到。
“没有。”安普莎在心里回应,“只是觉得可惜。都是被那个女人害的,结果跑来送死。”
【那你要帮他们吗?】
“帮?怎么帮?我现在被绑在这儿,动都动不了。”
【也是。】多玛的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而且就算你能动,一个两岁的小鬼能干什么?用可爱萌死他们吗?】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多玛理直气壮,【我被你困在这个破项圈里,连自由都没有,说几句话怎么了?】
“那你能干点什么有用的吗?”
【……不能。】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主动要来的一样。】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下去!”
【我也不想死啊,但谁让你魔力太低了,不然就能让我显现,这群人随便就能干掉的。】
安普莎懒得理她。
她开始思索,该是考虑让自己变强的时候了,但是另一个问题摆在面前——
人类和魔族的修炼体系完全不同,安普莎试过了,几乎没办法使用,还是说自己没找到两者的共同点?
只有尽快找回散落在各地的魔力核心。
可是那些核心在哪儿?怎么找?当时自己可是直接散开得,落到哪里去了?
还有——
【喂。】
多玛的声音又响起来。
“又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人类如果吃下魔族的魔核,理论上是可以使用魔族修炼方式的。】
安普莎愣住了。
【不过——】
“不过什么?”
【大部分人吃了也没用,体质不合。而且会有很强的副作用,轻则发疯,重则爆体而亡。】多玛顿了顿,【所以我刚才没说。说了也没用。】
安普莎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魔族身上。
魔核……
他们身上,肯定有吧?
如果……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多玛的声音紧张起来,【你不会是想——】
安普莎没有再回答,单方面屏蔽了多玛。
“老大!”守在门口的魔族突然喊了一声,“来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安普莎也抬起头,看向教堂门口。
月光下,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
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碧蓝的眼睛冷得像冰。
希贝尔,她如约一个人来了。
“我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藏着让人心悸的杀意。
“放了我女儿。”
刀疤老大一把抓住安普莎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放?希贝尔,你以为这是在做交易?”
安普莎吃痛,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疼疼疼——
这笔账我记下了!
但她没忘了自己的“角色”,不到三岁的小鬼嘛,应该是这样的吧?
“妈妈——!”她放声大哭,声音里满是惊恐,“妈妈救我——!”
希贝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放开她。我可以让你们走。”
“走?”刀疤老大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们走了能去哪儿?我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抽出刀,直指希贝尔。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