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斯莱文捏着刚到手的迦尔拉城日报,展开瞧着上面印着的文字,脸上的忧愁色彩一目了然。
至于其他的学生也没比他好多少,原本以热闹过头而著称的迪斯特教室,如今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就连那大大咧咧的塞雅此时也安静下来,平常燃烧着的元气已然熄灭,赤色发丝胡乱地散下,甚至没有多余的心力将它系成单马尾。
“……结果是白忙活吗。”
听了那丧气话的艾克也没继续享用鼻涕虫的心情了,皱着眉头无视塞雅嫌恶的抱怨声,沾着粘液的手对着她裸露的脑门用力一按——然后便是后者的尖叫声。
对于她的惨状,斯莱文倒是看得开,他抱臂挑着眉头,出言谴责着眼前无精打采的赤发少女。
“无论怎样说,出了那种意外,谁都想不到吧?这时候说什么丧气话,老师可是用我们的成功,确确实实救了城里的一大批人啊。”
说到这里,他便又想到了自己不久前耿耿于怀的事情。无奈地缓缓摇着脑袋,斯莱文愈发觉得偿还老师恩情一事,距离达成会多么的遥远。
简直像是走了一步,就又凭空多了十步的距离一般。
“不过,这样一来就又欠了老师一个人情。”
“…没想到老师居然能做到那种程度,把我们各自相关的家属,提前全转移到迪斯特家族的专用避难所里什么的………”
“唉,胡闹过头了,无法想象,那个人真的是我所知的贵族吗?”
若非如此,在那猩红之夜结束后,教室里的这些学生应当不只是唉声叹气,多半要因为丧亲之痛而哀声惨叫着——就像是其他教室里,那些甚至因崩溃而旷课缺席的其他平民学生们。
并非迪斯特教室的他们自然无处享得这般待遇,虽然留在学院结界里的他们安全了,但城里的家属们却是丝毫没办法…
只是抱着侥幸心理吧,他们也觉得也许不用那么紧张。就像先前一样,既然每次只死三四个人,且都是在小巷里…
那么只要闭门不出,不就无事发生了?
而没有人想过会演变至那样惨烈的大屠杀。
说到这里,旁边座位上一直听着的艾薇拉,在心里也多少有些后怕。
事后,回到教室里与同学讨论后,听闻此事的她当然觉得奇怪。假如老师有通知所有人的家属,那为何自己的姐姐还险些被杰克追捕呢?
老师告诉她说,因为姐姐忙着工作,而没来得及前往老师所说的避难所。也是因为如此,自己的老师才第一个赶到她身旁查看,因此勉强留下一命……
…………
总觉得…
…不,没什么。
一定要好好感谢凯瑟琳老师才对。等这件事情结束,自己的门禁结束后……
回到家里,一定要和父母一起,好好地跟老师道谢。她或许瞧不上他们家的钱财与点心,但无论如何,这份心意也一定要表达。
毕竟,若是姐姐死掉了……她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活下去,家里的生活又该怎么维系呢?至少她完全没办法想象。
“好了。报纸拿来,借我看一眼。”
将饭盒里的鼻涕虫照常吃完后,这才算是抽出空来——他向来信奉不吃饱就没办法干活。
艾克用纸巾擦干净嘴与双手,捏成一个小团。紧接着,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用完的纸巾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这才转过身,伸出手跟斯莱文讨要。后者倒早已习惯了他每天的鬼畜食谱,已然连吐槽都懒得吐槽,直接将那报纸向他一递。
“…喏,你拿去看吧。”
艾克接过报纸,将那纸面展开。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版面上最显眼的一行粗体大字——《来自开膛手杰克的宣战书》
作为宣传也实在是亮眼过头了,不知道报社的员工们是该觉得欣喜还是麻烦,无论如何,也的确是赚了笔外快吧?
想着些无关的事情,他眯眸仔细看了起来。
「亲爱的老板。」
「久别问候,不知近来如何?」
「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为城市中的诸位,上演了这城市历史中定然被铭刻的,最了不起的一场表演。我对此也觉得实在是荣幸,不知该如何感慨。」
「贵社定然也是觉得满意。」
「说到底,只是一场突发奇想的惊喜安可。取到这般反响,也是无可奈何地多少觉得洋洋得意了起来。」
「追求真实之人,寻觅真实之人。」
「免掉多余的问候,就让我直入主题吧。」
「三日后,一切将会见分晓。」
「开膛手杰克,于梦中。」
………
“果然还是倒计时!为什么这家伙就爱搞这种把戏,总得换些样式吧!?”
听到耳边有些震得耳膜发麻的女声,艾克这才注意到,刚刚在桌面上趴着的塞雅,此时同样也凑过来聚精会神看着报纸。她将半个身子贴了上来……说实在的,有些硬。
他觉得碍事。
归根结底,太热了。
不像是老师,不知为何,她现在似乎有着冬暖夏凉的体质,无论何时抱着都觉得舒服。
越是对比,就越是嫌弃,他便又毫不留情伸出无情铁爪,硬是按着她脑壳把她推开。当然,也是自然无视掉她各种各样的抱怨声——说到底,怜香惜玉这个词不属于艾克。
“香囊的传播才是他计划目的,那么答案不是很简单么。他肯定是要想方设法要让事情显得急啊,商场的限时抢购不也是这个道理?”
莱昂多家的孩子,此时难得展现作为经商家的知识储备。
待他这样一解释,班里的同学们才如梦初醒地感慨起来——原来眼前真是经商家族的孩子,而不是他们在野外随便捡的,碰巧魔法天赋强得吓人的一只拟人红毛猴子。
这样的氛围,自然引来艾克疑惑的扫视。
他莫名其妙只觉得被冒犯,但说不上个所以然。对上自己同学们的目光,他们也只是很可疑地将视线挪开。
…他也懒得再去计较了。
“这点先不提,我姑且一问,艾克,你和老师,现在有想到应对的方法吗?——关于回收香囊的办法。”
斯莱文垂着肩头,他对于眼前的难关也难以抱有乐观态度。但无论如何,或许还是问出来好。假设班里的大家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早些确认也能减少许多时间成本。
可当疑问说出,他才发觉自己的话有多么不妥。现如今老师与艾克是在于警卫局合作,真有那种计划,又怎么能有随便往外透露的理由?
真是跟这群笨蛋们混久了,自己的神经跟着大条了。要不然怎么能在这种细节上出纰漏?不是白费了老师的关心吗。
他急着刹住嘴上的车,赶忙开口接着解释。
“……啊!当然,呃,你不说也没事的,多少有不方便的情况,对吧?”
那种顾虑倒是艾克本人没想到的,他短暂愣了愣,摆摆手,飞快开口否决了他的胡思乱想。
“说什么呢,老师他们不也多亏了大家的帮忙?是在大家的努力下,雪片莲才得以完成吧。”
“哪有这时候见外的道理。缚手缚脚的,我最讨厌那种事情。不然,说真的,不是第一步就全军覆没了?雪片莲也没可能完成吧。”
也只有这个人会抱着这样纯粹的念头。斯莱文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事,但或许对于那位老师而言,的确是不错的宽慰。
“实话实说吧。”
艾克想了想,然后紧接着开口。
“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