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那老旧的门扇如此悲鸣着。迈步走进审讯室,纳布尔再回头瞧眼已然生了锈的门栓……好吧,它或许是该退休了,或者值得换个更好的。

在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挪出经费来修缮——虽说定然再真到下一次时忘了个彻底,多半是又把经费放在了体恤伤员与补偿家属上,但抱个梦想总归是好的。

有个念头,怎么说都比什么都不想要好。

所谓乐观的精神就是这样吧?

摇摇头,再将无意义的念头重新抛开。先前这些事情已经提前打理好了,剩下的收尾也只是该等事件结束后再去做。

当务之急的,是眼前的问题。

在那桌子前落座,这次在纳布尔面前的,是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或许本来是个蛮有精神头的丫头吧?

他想着,多半是凭着自己年轻就横冲直撞的少女,青春年纪多是胡作非为的理由…

那着装属实也太开放了些…他都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放了,年轻人的潮流愈发搞不明白了,不仅限于香囊那一点。

本来这年纪在警卫局混得就麻烦,真要是闹出点谣言,耽误了这丫头,他自己接下来的职业生涯也不太混得下去。

…唉,这可不好说。他郁闷地想掏出烟,可摸空了才发觉,竟然已经抽完了……于是只好是咂咂嘴缓解着嘴瘾,两指摩挲着,假装中间存在什么夹着。

不过,现如今他确实在她身上看不到那样精神头留存的半分,现在的她似乎完全不在乎那类困扰,她只是恍然地涣散着视线,自顾自地出着神。

很有特点的特制义肢来回磨蹭着,连那手腕处手铐的存在也视作无物。纳布尔想着,大概她随便用力,那东西就会被震碎。只是图个心理安慰,才这样扣着……

特制的义肢,按照正常的流程,应当作为危险魔导物品暂且收缴,虽然对于这本来就残疾的少女,已经算是过分的处置了,简直像是在践踏那敏感的内心——

只是,那位迪斯特家的…大小姐。

她认定这位在籍佣兵不会做太过分的反抗,甚至为此留下了以自己名誉担保的契约。

如此一来,他便有个理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担责的不会是自己,仅是那贵族的强硬要求罢了。对外说出去,损害的只有那位迪斯特的名誉——这也是她所想要的。

实话说,那位实在是贵族中的清流了。纳布尔左思右想也没觉得她能从中捞出什么好处,除了单纯的情绪价值与情谊,又有什么利益驱使着这么做?

还真是个好人啊。

所以,真希望能有个好的结局。他叹气着,翻开笔记,开始了例行的审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纳布尔,诺亚·纳布尔,是迦尔拉城警卫局第五支队的队长,叫我纳布尔就好了。”

“多萝西·莱茵怀特——是你的名字,对吧?”

她眨了眨眼,停滞了好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才勉强恢复到神采。甚至称不上是强颜欢笑,她只是略微勾起些嘴角,有气无力地答复着。

“对,是我没错。只称呼我是多萝西就好。”

“那个姓氏,我很久没用过了。”

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伤人的东西。

纳布尔无奈着,他这时才觉得先前与那位迪斯特的相处如何愉快,虽说这本身就是无理取闹的妄想罢了。

说到底,那位迪斯特不仅实际上是同龄人,甚至还算是……

……算了,魔法伦理学跟自己毫无关系,真要考虑那些,还是留给当事人头疼吧。他唯一考虑的只有如何当好警卫局的警官。

“关于那位乔伊,我们查不到和姓名相关的信息记录,而面部肖像,我们的留影水晶里也不曾存在过关于他面部的影像。”

“虽说商业街的甩卖时,确实有人试图拍摄,类似于留念的景色。可正如我们所想的,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提前戴好了动物样式的面具,以至于留下来的身形……”

“恕我直言,帮不到我们警卫局太多。所以我想请求你,是否有相关的……”

阐述着以上情况时,那多萝西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身体猛的僵住。

纳布尔猜到她多半是明白了什么,不过他觉得,那多半不是多么愉快的真相——就先噤声了。

………

沉默了些许时间,她低下脑袋,垂下的发丝与阴影将双目遮盖。金属义肢的指尖一次又一次敲击着桌面,在这审讯室里响起让人心烦的节奏声。

不久,她开口了。

“……没,没有…”

“这样啊。”

纳布尔并不怀疑她的说法,若有所思着,先拿起笔继续在笔记上记着。

眼前的少女多半只是被他利用的无辜受害人罢了,无论是眼前做不了假的,宛如一片死水般无药可救的绝望神态…隐约总能察觉到的,愈发冷冽的恨意。

说实话,他觉得有些吓人。那叫乔伊的家伙也的确是个混蛋,连这样的丫头都要骗感情?

…可紧接着想到他所组织的那些卑劣行径——

好吧,不奇怪。

于是,他飞快转移到下个话题。

“那么,既然如此,这点不提。接下来,在店里工作,乃至日常生活时,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

那少女低垂着脑袋,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快要让纳布尔喘不过气来。向着玻璃窗递了个眼神,外面的下属便心领神会——飞快将沏好的热茶送到桌上,他便紧接着推到她面前。

逐渐升起的热气最终拍在她脸上,勉强让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久,才总算是从声带中挤出有意义的名词。

“…魔法实验,也许……”

魔法实验?

纳布尔蹙眉,听到这也只是更加疑惑。只是这只言片语算不上线索,但毫无疑问,怎样都是这谜团中唯一能看见的着眼点——

总比像是那位大小姐般无奈宣告「走一步看一步」要好……倒不是他想谴责她不负责,他只是盼望着能有更好的办法,这是理所当然的期望。

所以,即便那少女只是挤出这只言片语就已经脸色苍白,他这次都必须当这个坏人。

虽说有所谓的学院里十二席担保,说是会在下次事件发生时顷刻解决……

可是纳布尔实在信不得那些贵族高高在上的言论,倘若真像是他们说的那样轻而易举,他们又那么关切城里居民的安危,以及那个所谓的首席怎么样全能——

那么,那个「猩红之夜」怎么可能发生?

无论是普通民众的安危,还是警卫局成员的……都不是什么能一笑了之的数量。每当他想起,便总觉得头顶提前多了几根白头发。

所谓十二席信不得。

都只是有着力量自认清高,反正祸害不到自己,就想方设法推卸着责任,道貌岸然的贵族混蛋们罢了——

…啊,对,迪斯特小姐除外,嗯,怎么能差点忘了这茬。

“虽然很抱歉,多萝西小姐,但能请你继续说说,究竟是怎样的实验吗?”

“也是为了那位乔伊好,对吧?假设我们能早些查出可疑的地方,或许就能更早些明白究竟是不是误会,倘若是那样,就……”

“真的吗?”

那死寂的双眼突然焕发了光芒。

“能查出乔伊是被冤枉的,对吧?一定能、肯定是……”

他没这样许诺过。

可是,在这时只是噤声。不加以答应也不加以否决——虽然是在践踏这少女渺小的希望,但究竟又有什么选择呢?

总得有人做这个坏人,再次重申。而这次,他愿意毛遂自荐。

“是啊,肯定是,是啊!…乔伊那个猫头鹰木头,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了不得的事情……是误会啊,误会,只要解开,也就……”

仿佛在自欺欺人,她只是错乱地呢喃着这般自我肯定的话语,那眼里灿烂的光芒此刻灿烂得有些吓人,只是这样反复重述着,那手铐被撑得咔嚓作响。

“听好了,纳布尔警官,是这样的!”

“乔伊他,一直在好奇,关于「魔女的魔咒」的事情。因此,最近一直在做相关的实验…就只是这样而已。”

“「魔女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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