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黑色雾气开始逐渐浓郁，相信要不了多久能见度就会变得很低。

沐莹莹开着车，不敢踩太快。

能见度低了，车灯打出去，光柱被黑雾吃掉大半，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

再快一点，撞上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反应。

她们逃跑的方向，是刚才王子明喇叭声传来的那个方向。

毕竟那家伙贪生怕死到了极点，他逃命的方向绝对不会错。

但黑雾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王子明不会无缘无故慌成那样，还故意最后提醒，黑雾里的绝对有危险。

白夜猜测应该是危险的诡异。

果然。

黑雾深处，传来了密集的爪子刨地的声音。

沙沙沙沙，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然后白夜看到了它们。

从雾里窜出来的，是一群比大型犬还要庞大的畸形生物。

犬形，四足奔跑，但浑身没有一根毛。

裸露的皮肤下，鲜红的肌肉清晰可见，像是被活生生剥了一层皮。

每一次奔跑，肌肉纤维都在皮下翻涌扭动，表面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汗，在身后拖出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它们只有一只眼睛。

硕大的独眼长在额头正中央，瞳孔是竖的，泛着浑浊的黄光。

嘴巴大得不成比例，几乎咧到了耳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参差不齐的獠牙，合拢的时候牙尖从嘴缝里戳出来，滴着黏腻的涎水。

腥臭味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前面有东西，抓稳了。"

沐莹莹声音一沉，双手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踩深了几分。

畸形犬的速度不慢，甚至比正常的犬类还要快上一截。四条粗壮的后腿蹬地，每一步都能蹿出好几米远，转眼间就有几只追上了车尾。

"砰——"

第一只畸形犬撞上了车身右侧，整辆车猛地一晃，白夜在后座差点被甩出去。

"砰——砰——"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撞上来。

车身剧烈摇晃，金属凹陷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好在这辆SUV底子够硬，虽然车门已经被撞得坑坑洼洼，但钢铁造物到底还是扛住了。

可它们不傻。

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畸形犬忽然加速，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直接跳上了前挡风玻璃。

巨大的独眼隔着玻璃和沐莹莹对视。

它张开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獠牙抵在玻璃上，利爪疯狂地拍打着，每一下都在玻璃上留下划痕。

沐莹莹瞳孔一缩，但手上没乱。

前方刚好有一个弯道。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同时猛打方向盘。

车身急速侧倾，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

趴在挡风玻璃上的畸形犬被巨大的离心力甩了出去，翻滚着摔进了路边的黑雾里。

离心力也让两个姨姨硕果乱颤，白夜都看呆了。

她注意力感觉回到车上，发现挡风玻璃上已经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

"霜儿，这玻璃撑不了第二只犬爬上来，你做好出手准备。"

沐莹莹的声音紧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余光扫着两侧后视镜。

后面的畸形犬越来越多，黑雾里到处都是那种浑浊的黄色独眼，密密麻麻地跟在车后面，像一片移动的磷火。

“我已经准备好了。”苏霜儿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根钢笔。

笔帽已经被她摘掉了，露出锋利的金属笔尖。

她把钢笔紧握在手中，双目锐利的盯着外面的畸形犬。

如果有畸形犬破窗而入，这支钢笔会像子弹一样甩出去。

她已经逐渐摸清了自己这股力量的用法。

投掷，是她目前最安全的输出方式。

随手拿起什么东西，用这股恐怖的臂力甩出去，杀伤力不亚于一颗小口径子弹。

但现在不是杀怪的时候。

外面的畸形犬越来越多，就算杀了也没法下车去捡诡晶。

保命要紧。

车身又挨了好几下重击，左后门的钢板已经向内凹进去了快五公分，后轮传来一阵不详的摩擦声，像是轮胎的外层橡胶被利爪撕开了一道口子。

沐莹莹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在能见度不到十米的黑雾里全神贯注地驾驶。

前方的雾气忽然开始变淡。

"要出去了。"苏霜儿率先察觉到了变化。

沐莹莹没说话，油门踩死。

车子冲破了那层黑雾的边界。

视野骤然开阔。

身后的畸形犬群追到黑雾的边缘，停住了。

它们挤在雾气的交界线上，一双双浑浊的独眼盯着远去的车辆，却没有再迈出一步。

不甘的嘶吼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傻狗！”

沐莹莹回头对它们竖起来中指。，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

精神紧绷着驾驶还是挺累得。

她把车速慢慢降下来，扫了一眼后视镜。

那些黄色的独眼在黑雾边缘闪烁了几秒，然后一个个熄灭，重新被雾气吞没。

陆续有车辆从黑雾中冲出来。

但比来时少了太多。

来的时候，车队浩浩荡荡五十多人。

现在能安全出来的，除了王子明的核心车队五个人之外，剩下的零零散散只有十几个人。

无一例外，都是车子足够坚固、没有被畸形犬撕开的那些。

白夜想想也是后怕。

如果她们事先没有找到这辆SUV，单靠姨姨骑着自己跑，在那样的畸形犬群追杀下，根本活不下来。

两个轮子跑不过四条腿，更跑不过几十条腿。

所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化成房车啊。

白夜心里发苦，低头看了看车把上那枚刚抽到的银铃铛，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香了。

清心灵音铃是好东西没错，可现在貌似还用不上。。

车队在黑雾外围的一片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王子明从他那辆几乎没什么损伤的越野车里走出来，推了推歪了的眼镜，扫了一眼在场零落的幸存者。

"大家辛苦了。这里暂时安全。"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歉疚的表情。

"很抱歉没能及时通知大家，但情况实在太紧急了。"

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白夜注意到，他的车几乎没什么凹痕。

这家伙跑得比谁都快，畸形犬根本没追上他。

不过他还是站出来说了这番话。

毕竟炮灰越来越少了，人心多少还得安抚一下。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当然，他也没有太上心。

在这诡异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幸存者。

再过几天，自然又会有人主动凑上来。

像他这样能在黑雾中辨别方向、找到安全地点的领航者，少之又少。就算苏霜儿和沐莹莹对他再不满，暂时也得跟在他后面。

王子明心里清楚得很。

在场的幸存者也都是人精。

能从那种地狱里活着出来的，没有一个是蠢的。

没有人去指责王子明跑得最快。

没有人追问他为什么自己的车毫发无损。

反而有人率先开了口。

"王哥说的哪里的话，这么危急的时候还能通知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是啊王哥，跟着王哥走是没有错的。"

沐莹莹在不远处听到了这些话，嗤之以鼻。

"王子明这个王八蛋，还在搞收拢人心这一套。"

"不用管他。"

苏霜儿连看都懒得看王子明那边一眼，直接拉开后车门，坐到白夜旁边，然后侧身一躺，胳膊搂着白夜的车架，闭上了眼睛。

"抓紧时间休息。"

沐莹莹也没有从驾驶座上下来。

万一再出突发状况，坐在驾驶位上能最快做出反应。她把座椅靠背放倒了一些，找了个还算舒服的角度，交叉着胳膊闭上了眼。

末世里能有一段安全的时间休息，就已经是奢侈了。

谁都没有资格挑剔环境。

夜色渐深。

车队停驻的空地上，十几辆车散落着，有的车还亮着微弱的车灯，大部分已经熄了火。

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在车队边缘，一辆撞得坑坑洼洼的小轿车里，有一对年轻夫妇。

车里的男人靠在驾驶座上，眼皮直打架。

连续的逃亡和恐惧让他的精神几乎到了极限，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正一点一点往下沉。

副驾驶上的短发女人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疲惫的男人身上。

那目光很深，深得看不到底。

"老公。"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我想去外面上个厕所，你能陪我吗？"

男人头都没抬，实在是太累了，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

"小倩呀，你还是自己去吧。别去太远，就在车旁边就行了。注意背着车队的那面，那样应该没人能看见。"

"好的。"

女人轻声应了一句，拉开车门，下了车。

她绕到了车辆背离车队的那一面，以车身为遮挡，蹲了下去。

但她并没有在方便。

没有任何声响。

她只是蹲在那里一会儿，然后就起身，目光穿过车窗玻璃，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车里已经闭上眼睛的男人。

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隐蔽的幽光在闪动。

大概一分钟后，她理了理衣摆，重新走到副驾驶一侧。

她没有拉车门。

她敲了敲车窗。

"老公，老公，快帮我开开门。"

声音还是柔柔的，带着一点焦急。

"我在外面怎么打不开门了，好像是之前那些畸形犬把车门拍坏了，卡住了。你帮我从里面开一下吧。"

车里的男人疲倦地睁开双眼，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来。

"好，我给你开。"

他伸出手，握住了车门内侧的把手。

男人太累也太缺乏警惕心了，并没有注意到女人的异样。

车窗外面，那个短发女人正隔着玻璃盯着他的手。

那双柔顺温柔的眼睛底下，透着几乎要掩盖不住嗜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