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的声音在颤抖,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一日为狼,终生为狼。你们不懂,你们不可能懂——
一旦体会到那种肾上腺素分泌的绝境刺激,那种杀死敌人、被敌人杀死、然后复活、再杀死更多敌人的循环……
任何普普通通看似安逸的生活,都只是一种折磨!一种拷打!我祈求鲜血,不止是敌人的鲜血,还有我自己的鲜血!"
她抬起头,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我以前日复一日寻求极限生活——我从万米高空向下坠落,我点燃火焰焚烧身体,我投身各种战争任由伤痕遍布全身——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求死,但他们错了!甚至连我自己也错了！
我不是在求死!我是在寻找那种感觉——杀戮的快感!死亡的刺激!复活的狂喜!"
"但现实世界太慢了!太平静了!我要等好久好久才能找到一场战斗,还要担心真的死掉!
可是在那里——在赫尔戈学院——杀戮是无穷无尽的!敌人永远不会消失!我可以一直杀!一直死!一直复活!一直杀!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是毒药!刻骨铭心的毒药!尝上一口,就回不去了!
所以求你了——
让我回去，让我回到那个地狱。那里才是我的天堂……”
她抓着海雾的裙摆，额头抵在地上。
沉默，漫长的沉默。海雾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飞鸟,晶体构成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们……不理解。"
她的声音很轻。
"有人违背求生本性，寻求死亡,想要逃离这个世界。还有人违背求生本性，却是渴求回到地狱,甚至希望自己被虐杀。
我们以为……人类和魔法少女都是懒散的,喜好安稳的生活……"
"回不去了啊……"
飞鸟抱着海雾的腿,声音变得哽咽。
"回不去了……没有那个虚拟世界,我根本活不下去……现在这些安稳生活每时每刻对我而言都是蛀虫撕咬的地狱。我加入飞星物流就是想多接触战争的机会，可它哪有虚拟世界那样着迷？”
"不要回去。"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多萝西穿过银滨的同事，走到飞鸟面前。她的眼神依旧呆滞,神情依旧木讷，声音却很清晰。
"那里……不是人该去的地方。"
飞鸟抬起头,眼中闪过愤怒："你懂什么?!你只是个懦夫!连杀人都不敢!1443次循环,你连一个人都没杀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不是不敢。我是不想变成你这样。”
多萝西轻轻回答。
"你现在只是……一个脑子坏掉的杀戮机器，仅此而已。"
“你有什么资格嘲讽我，啊？”
飞鸟狠狠呛回去：“你自己不也杀了很多人？你甚至还没当魔法少女的时候，就光天化日跑到人家俱乐部里，举枪就杀，成为魔法少女那更是天天都在杀人杀人杀人，你杀得不比我少，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杀人，是因为我违背了，对妈妈的承诺。”
多萝西垂着脑袋，短发盖住她的上半脸，右手放在胸口，死死攥着，似乎是要抓住什么。”
“我答应过妈妈，我会保护卢卡斯。我会尽一个姐姐的职责努力为他工作为他赚钱，尽可能给他提供一个足够快乐的生活。
我失败了，我阻止不了卢卡斯，为了那个缥缈的成为魔法少女的梦想天天吃药变性甚至割掉了自己的老二。最后活活玩死了自己。我救不了他……但起码，我能让那些引诱他走向歧途的人付出代价。”
她将手搭放在腰间，手指触碰着手枪，微微颤抖。
“我杀人，那些人罪有应得，他们不会仅仅祸害卢卡斯，还会继续有更多无辜人受罪。我杀他们，我那颗汩汩流血的心……就不疼了。
但你杀人不是为了保护什么,也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杀戮本身。"
她停顿片刻，死死盯着飞鸟。
"如果我也杀了人,如果我也沉迷于那种快感,我也会变成你这样。我就不再是卢卡斯的姐姐了。
所以,我宁可忍受1443次死亡,也不要杀一个人。因为我想保持……一个人类该有的样子。"
"人类的模样……"
飞鸟喃喃自语,她松开海雾的大腿，突然笑了起来。
"我早就不是人类了哈哈哈哈哈……我早就回不去了……"
她抱着头,笑声逐渐变成哭声。
"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苏米娥摆摆手。
"你其实还是受害者啦，被改造了，被扭曲了，赫尔戈学院把你变成了怪物嘛。"
海雾沉默地看着飞鸟,看着她抱头痛哭。她想起了闻人羽临死前的笑容，想起了阿九说的那句话‘去理解她们‘，想起了巨蛇的低语‘你会回归伪神的本性‘。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闻人羽想死,她杀了她。飞鸟想回到地狱,她该送她回去吗?
她是应该尊重她们的选择，还是应该阻止她们自我毁灭?
她不知道。
所以她给出了一个模糊两可的回答：“我们会向主人汇报此事。由主人决定。"
飞鸟抬起头:"真的?!"
"但在那之前,你必须等待。"
海雾转身离开。
"我们不能替任何人做决定。包括你。"
飞鸟跪在原地,看着海雾大踏步走到食堂里。颤着音，双手紧紧掐入自己的胳膊，就像是一个瘾君子。
海雾拿起一米宽的大盘子，开始大把大把扫荡食物，不一会就堆积了一座小山。
瓦尔和苏米娥对此倒是司空见惯（甚至更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吃那么多了）反而是出餐的纳米机器人没见过这阵势，停顿了一秒就立刻伸一支管道过来哗啦哗啦补餐。
她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在金娥丽丝醒来前她能做的也不多。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可以遵从本能去做----吃，使劲吃，主人对这里没有什么限制，只要不吃其他人类和魔法少女都可以。她大可以放心自主做。
然而吃着吃着，海雾就发觉不对，今天的自己格外饥饿，这些美食越吃越饿，越吃越助长了她内心的渴望，越吃越让她有些难以遏制来自思维最深处的本能。
甚至于----
就连坐在对面的瓦尔和苏米娥都开始变得美味起来，都想忍不住……凑上去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