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天气预报说是阴天的！”何墨柠紧紧赶在身侧，穿过大学生商业街的这短短十分钟的路，对我来说就像是上刑场一样。
“苏城的天气就是这样的...”我无奈地说着，尽量表现得平常。
“你怎么一直在发抖，觉得很冷吗？”
走到公寓楼下时，她还是发现了我的异样，我沉默着走进楼道。
为什么我身边的异性都这么敏锐...
站在家门前，里面传来热腾腾的香气以及暖气吹拂的呼呼声，苏汐夏早就在了。
打开门，一股浓浓的火锅底料香气扑面而来，客厅连接阳台的窗户上糊满雾气，将外界的寒风细雨彻底隔绝。
“亲爱的，回来啦？”苏汐夏的米色毛衣外系着旧围裙，她走来玄关，一把把我搂进丰满的怀抱，紧逼而来的柔软立刻让我喘不过气来。
在何墨柠面前，我们就是亲密的情侣关系，不过这样也太夸张了...
“打扰咯，汐夏姐姐！”听到何墨柠的声音后，那股让人窒息的柔软总算远离，“听说你做的饭菜好吃，带我好好见识见识吧！”
是她牵着苏汐夏的手把她拉去客厅，还悄悄回头朝我眨了下眼。
“不打扰，毕竟是男朋友的同事，招待个一两次也没什么！柠柠，对吧！”苏汐夏和她一起走到桌边面对面坐下，看着冒泡的火锅。
我小步跟上，坐在中间的位置，碗里已经盛好香喷喷的米饭，雾气模糊着视野。
“嗯，谢谢招待！我超喜欢吃肥牛，不客气了！”她夹起一片肥牛放进嘴里，“加班到现在，饿死我了！李明山，你也快吃吧。”
“嗯！嗯...在吃。”我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却像是吃进嚼不烂的木屑。
“柠柠，最近你们是不是很忙？又是聚餐又是加班的，城里公司都这样吗？”苏汐夏嚼着牛肉，用勺子捞起几块虾滑放进我的碗里，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
“是呀，新项目的交稿日很急，我和他加班到很晚呢！同事都走掉了，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留下加班，交稿日前每天估计都要这样。超辛苦的！”
“每天！？”苏汐夏的吐息一下子吹开白雾，我看见她的眉头皱紧，紧紧攥住筷子。
“嗯嗯，他是在努力工作，你也要多体谅他没办法陪你嘛！对吧，李明山！”
我盯着何墨柠停在半空中的筷子，上面夹着一块滚烫的冻豆腐，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嗯...是有比较紧急的项目，之后要经常加班，没办法早回来，对不起。”
我几乎是等何墨柠吃下那块豆腐才开口的。说完才发现这声道歉显得太过生分和多余，果然迎来苏汐夏直勾勾的注视。
“没办法，工作最重要！”她狠狠丢下一句，斜过身子撩下我的衣领，指着上面的抓痕。
“柠柠，你们昨晚那个聚餐玩得真疯啊，看把明山身上抓得！他说是某个女同事抓的，还是上司，只是同事，聚会还是要讲点底线！你当时也在吗？”
呜！终于还是来了。
大脑仿佛闪过一阵电流，瞬间变得空白，筷子夹着的肉片不小心掉在桌上，我又慌忙把它夹起。
怎么办？！要是何墨柠否认聚会，我又要怎么说？怎么解释身上的抓痕还有女人的味道？
何墨柠的动作微微一顿，翠绿的眼眸看向我。
“昨晚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你的这股柠檬味，是挺高级的香水味。到底是哪位上司发酒疯，对我的男朋友做出这种事呢！？”苏汐夏丝毫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时间，逼问着。
心跳加速，“对...”我几乎又要出于本能地道歉。
“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了紧张的氛围，“怎么办？穿帮咯，李明山。根本没有什么公司聚餐的事。该说，汐夏姐姐还真敏锐呀！”
？？
何墨柠这家伙在说什么？她对昨天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吧，说得好像是知道一样。
我错愕地看向她，完全猜不到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苏汐夏放下筷子盯着她，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因为李明山平时老是把我当小妹妹看，昨天我特地去专柜试喷了高级香水，再跟他一起去吃的饭，单独两个人。”
她是疯了吗！？在瞎编些什么东西？
“柠...”我刚想开口，可一旦戳穿她的谎言，我的谎言又该怎么解决？她利用了这一点，打算一下子占据话语主动权，而我只能吃哑巴亏...
我什么都不能说...啧！偏偏在这种时候她抓住了机会。
“何墨柠！”苏汐夏拍着桌子起身，嘴唇肉眼可见地发白，“你说什么？我劝你考虑好再说话！你跟我的男朋友单独去吃饭？还发酒疯抓伤他？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给我说清楚！”
“其实是我想感谢李前辈的照顾，才请他吃饭的。没想到我不胜酒力...他想要推开我，才一不小心被我抓成那样的，他很温柔，宁愿被抓伤也没有用蛮力制止我发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别生气啦！”
“他骗你是公司聚餐，肯定是怕你吃醋，又不想让你误会我吧。对不起！”
何墨柠起身向苏汐夏弯腰道歉，又用力拍拍我的手臂，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配合她。
死寂...房间里顿时只有火锅咕噜噜的冒泡声。
我呆呆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香水和抓痕，都得到了解释。关于聚餐的谎言，一下子圆了过来，被她完美包装成师徒间差点失控的感谢会...
即便其中含着她的私心，但这样，就不会牵扯到关于沫幽的事情。
我的大脑乱成一团，完全分析不出利弊。
苏汐夏的视线从斜上方看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住我，眼里带着极度的怀疑以及不甘。
“明山，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能反驳吗？我当然可以告诉她，那是沫幽身上的香水味，抓痕也是沫幽的母亲抓的，我昨晚去把女上司从卖身局里救了出来！
这样对她的伤害反而会更大吧...以苏汐夏强势的性格和夸张的行动力，会在这种敏感的节点做出什么事情呢？
我与沫幽的秘密，沫幽的私事，恐怕都会暴露...
“是...”我垂着头，轻声答道，“她说的是真的...”
“嘭！”苏汐夏猛地拍着桌子，伸手过来用力拧着我的脸颊，传来一阵剧痛，“晚点再找你算账！”
接着，她又以极度克制的语气，以女友的姿态看向何墨柠，“何墨柠，明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很多时候都不懂得拒绝，但他现在有我这个女朋友了，还是请你自重。这顿饭就当是明山请回你的，吃完就回去吧。”
“汐夏姐姐说得对！我下次会更注意的。”何墨柠没有生气，乖乖点头，“正好我吃饱了，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事情就这样算了吗？不可能...还远远没有结束。事态虽然没有发展得更复杂，却更激烈了。
我要怎么和汐夏单独解释呢？
当苏汐夏收拾起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的时候，何墨柠起身打算离开，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从我的身边走过。
然后，悄悄凑到我的耳边，纤细的指尖划过我的肩膀，戳在我脖子的抓痕上。
“李明山，我表现得怎么样？”这声音宛如小恶魔的低语，“你该感谢我圆了你的谎，没有把那个‘神秘’的，只有一个的女上司给暴露出来。”
即便瞒过苏汐夏，也不可能瞒过何墨柠，毕竟我的女上司，就只有沫幽一个人...
“我可是帮你背了个很大的黑锅，苏汐夏一定恨死我了。所以，你打算怎么来补偿我呢？把你不能对苏汐夏说的实话告诉我，也不能就这么算咯！”
“你到底想...”
没等我说完，她已经走到玄关，穿上那双靴子打开家门，门外的寒气闯进来，坐在客厅里都能感觉得到。
“那我走啦！谢谢招待，李明山，明天见！”
“咔嚓”随着房门关上，她离开了。
我错了...也许何墨柠没有我想的那么笨。那些利用周围环境来为自己创造优势的技巧，也许并不是她在无意间使出的...
难道，她只是在我的面前故意装乖？妈的，到底是怎么样啊...我的脑子好乱。
随着重重的脚步声接近，苏汐夏的手拍在我面前的桌上，“吃完了没！”
“汐夏...”只是开口叫她的名字，就心如刀绞，连下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虽然是假装情侣，我也间接地背叛了她的善意帮忙，这让我心疼到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眼角渗出泪水。
“还用我再多说吗！那女娃单独请你吃饭，笨蛋都知道她心里不可能没有其他想法！你还自己闯进去，你是什么，自己往渔网里钻的没脑子的蠢鱼吗？”
苏汐夏狠狠掐着我腋下柔软的肉，劈头盖脸地一顿怒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我的脑袋抱进怀里。
“笨蛋，哭什么哭！！有什么难处，不能跟我说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哭腔，这是自重逢后不久的那次以来，第二次听到她发出这种声音。
“对不起...”我还是逼自己把道歉的话说了出来，把脸埋进那股柔软之中。
我现在才后悔，也许就这样把实话告诉她会更好...她，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她了。
可新谎言达成的现在，再说实话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