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被拉到尽头，遮挡住外面的阳光，室内瞬间变得昏暗，令人窒息。
“资料看过了吧！”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资料，“啪！”用力拍在桌上，纸张在空中飞舞几圈，哗啦啦掉在地上。
我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她就逼近到身前，一把揪住我的领口，身上那股浓郁的香味和难以掩饰的疲累感展现在我的眼前。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职场的那个她...而是真实的她。
“沫，沫总，那个联合出资人果然和昨晚那个姓张的老板有关...？”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不后悔，不愿意看到我自我牺牲吗！？”她死死与我对视着，那双深棕色眼眸中央仿佛有着极深的黑暗。
“我，不后悔。”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信心，可声音仍止不住颤抖着，“他想干什么？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会全力担责的！”
“昨晚你把我强行带走以后，他不仅撤回了要给我家的百万彩礼，还动用自家集团的资金，强行介入到这次的小项目里，成为联合出资人。”
沫幽冷冷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浓浓的眼妆下藏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她为了拖延家事，达成目前的成果，已经透支了精力。
“他想干什么？”我的大脑一阵眩晕。
“对这个建材项目，他拥有否决权，如果我们深幽传媒这样的小项目都做不好，或是完成得很糟糕，在行业内的声誉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星月互娱的项目。到时总公司会做出什么决定，你应该有数。”
怎么会...？
也就是说，无论怎么去把这个项目做好，他都会动用否决权，对我们全盘否定。
到时，公司大概率会被总公司收回...甚至直接解散，一切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我...对不起...”我的手脚冰凉，仿佛坠入无底的冰窟，“就算全力去完成...也没办法挽回吗？”
“......”她用沉默回应着我的问题，松开我的衣领后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两步，后背一下子撞在冰凉的墙上，寒意涌进我的身体。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她把我堵在墙上，在我的耳边强硬地说着，“我警告过你不要介入我的家事，既然你亲手撕碎了我的警告，就好好承受代价，和我一起...坠入深渊。”
不知为何，我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的依赖与期待。
没等我回应，她的指尖轻轻覆上我脖子上的抓痕，这是她的母亲留下的，已经开始结痂。
“这就是你随意介入的，代价...要好好陪着我一起承受。明白了吗？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是逃不掉的。”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胸口，指腹在抓痕上摩挲，似在轻抚，又像是在加深。
我突然注意到，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冷冷地说着习惯独自面对，把我排斥在外。没有再选择牺牲自己...
既然这样，我也一定不能辜负她...
“我明白了。”她的额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却轻轻搂住她的脑后轻抚着，“我会想办法的。总之，先把这个项目做到最好。”
“嗯。拜托...”她的态度一下子放软，然后起身走回办公桌后，发红的眼睛里透着压迫感。
一下子就回归职场状态了，刚才那个算是什么，充电吗？
“本来不该牵扯到何墨柠，她的个人情绪就交给你管理了。至于策划部那边的工作，只是初期策划，不用太在意。去吧。”
她拉起百叶窗，让阳光重新照进室内，那个背影依然散发着强大的气场，而这次我却从其中捕捉到一股细微的，对我的依赖。
……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我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收拾起来的资料捧在手里，像是有千斤之重。
打开电脑，这次项目的对接群里传来消息，是马哥那边的策划部根据甲方的要求细分设计出具体宣传方案，各个方案中的文案都要由我们文案部负责。
而此次的方案很是平庸，不像是马哥那边的正常水平，也许他们也遭到了刁难。
“哇啊——不行了不行了。”旁边的何墨柠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埋进桌上自己的臂弯里，哭叫着，“什么‘高分子聚合物防水涂料’，什么‘复合板材甲醛释放标准’啊！完全搞不懂，怎么写嘛！”
对面策划部的马哥和他带的新人都微微皱眉，不过做方案的他们倒还算轻松，不需要搞懂这些建材各自出彩的地方。
“李哥，加油啊，不能输给对面。”阿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围几个老同事也都附和着。
“对，给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这么一想，这次是第一次互相对接，这个项目里还暗含着公司两个部门间的竞争。
心里的担子变得更加沉重，可旁边的何墨柠却趴在臂弯里再起不能...
你能不能给点力啊！平时不是很活跃吗？
“唉。”我叹了口气，拍拍何墨柠的胳膊，“问问AI各个材料的信息，然后用搜索引擎核对，确保准确后把结果发给我。”
“可是，很难嘛。”她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然后掏出手机准备起身，“前辈，我会努力的。”
“等下，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
这家伙，拿着手机出去是打算怎么努力？不能让她乱来。
“好嘛，我帮你找就是了！”她重新看向屏幕，一个个开始搜索那些难懂的名词。
甲方给出这种难懂的要求，又没有做任何的注释，明摆着是在刁难我们，发消息过去询问又会被质疑专业性，被抓到把柄，左右两难...
就连我都会觉得头疼，但为了沫幽，死也要坚持下去。
……
就这样，直到今天下班，同事们几乎都走完以后，我和何墨柠仍坐在工位上整理着资料。
眼看着窗外夜幕降临，肚子也饿的咕咕叫。
“哇——！不行了，我燃尽了！！”何墨柠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这个初稿交稿日期，要求还这么多，怎么来得及嘛！”
“呼...”我看着屏幕上整理的密密麻麻的资料，深呼吸几口气，低头看向桌面，短暂地让大脑放松下来。
“李明山...”她悄悄凑过来，柠檬的香气飘来，意外地可以提神，“要不，我求我爸问问看？只要打个电话，我爸说不定可以解决，让对面老老实实把要求改简单点。”
“嘘！”看着她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我攥起指节，吓得她连连后退。
现在公司里就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但我仍然被她危险的提议给吓到。
我承认有一瞬间对她的提议心动，只要点点头，说不定她就可以帮我摆平一切，那座把我和沫幽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会立刻倒塌。
但...我就是不愿意。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我冲动之下犯的错，主要还是该由我自己去承担责任。还因为...内心涌出的一股股不服气。
如此重压，让我想起之前安芷背负上50万违约金的时候，我不得不在拼命努力后，无奈向这笔巨款低头，依靠安芷的母亲去解决...
难道这次我也一样要低头，让其他人来帮我承担责任，解决问题吗？
如果我连尝试自己担负责任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陪着沫幽一起“坠下深渊”？
“不需要。”我淡淡地回应她，重新将目光抛向屏幕，“何墨柠，你是来工作的，在公司里就该老老实实把项目做好，而不是只想着走捷径...我不能，也不该再依靠你了。”
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到敲键盘的声音，没有传来她的撒娇或是反驳。
“知道啦，我写就是了！别凶我嘛...我也知道要脚踏实地，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她没有再抱怨，破天荒地认真琢磨着那些枯燥的要求。
当肚子饿到不行的时候，我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旁边的何墨柠盯着屏幕，握着鼠标的小手正在发抖，头顶仿佛都冒出青烟。
“何墨柠，下班吧。还有时间，不急这一天。”
听到我发话，她瞬间蔫在椅子上，不停吐着气，“要死了，要死了。好饿，头好晕，眼睛也花。要你亲亲才起得来！”
“那你就一直躺在椅子上吧，我走了。”我收拾起东西，关掉电脑，挎上包就往外走。
“别！别丢下我，我起来还不行嘛！”她连忙跳起来追上我。
我关掉办公区的灯，看到沫幽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有些担心。但何墨柠在身边，又不该去看她，只好往公司外面走去。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我看着上面“苏汐夏”的备注，苦笑一声。
明明给她发过消息表示要加班，她还是打电话过来了。
“明山，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又去喝酒了吧？再被女同事抓伤，我可不管你！”
刚接通，那头就传来质问声。
那个笨蛋！
“咦？被女同事抓伤？？”何墨柠翠绿的眼眸里带着些阴沉，攥住我的袖口，“你手腕上的伤是哪个女同事抓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我现在就回去！拜托你做点饭，加班到现在还没吃，特别饿！”
我装作无视何墨柠，故意加大音量盖过何墨柠的声音，但好像还是被她听到了。
“好啊，把何墨柠也带上一起吃！再见！”还没等我回答，她就挂断电话。
“嘟——”的声音仿佛是催命咒，让我全身直冒冷汗。
要是何墨柠和苏汐夏一核对，谎言不就被戳破了吗？
不行，不能回去！不行！
脑海中不停重复着这一警告，但又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应对，只能僵硬地向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