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应,字圣与,一字静得,攸县(今属湖南)人。度宗咸淳十年(一二七四)进士,调庐陵尉。元兵陷临安,起兵勤王,端宗景炎二年,在潭州任上,与赵璠、张虎、张唐、吴希奭、陈子全等起兵邵、永间,以应文天祥,又遣使通桂帅,遂复萍乡,崖山兵败,奔永新,未几卒。著有《春秋集议》。事见《沅湘耆旧集》前编卷二七、清道光《湖南通志》卷一二七。

王梦应著有《春秋集议》。此外,南宋学者李明复所撰《春秋集义》五十卷由王梦应校正并刊行,朱彝尊考证指出《宋史·艺文志》曾误将此书与王梦应刊行本记为两部,实为同一著作。‌‌

摸鱼儿(寿王尉·癸未冬至后五日)

问谁歌、暗香疏影,此花堪照人世。起持霜月为花如寿,天亦愿花千岁。谁有意。著如此人间,更著花如此。高寒洒洒。看浩荡刚风,跨虬飞佩,玉影乱如水。

行春处,一笑人间紫翠。纷纷窥此天地。寿如川至。应好是、涧翁兹岁喜。荣沾南儒恩例。捧觞更喜郎君美。任夜来归待。见说生辰,恰逢本命,寿筵且未。听老聃孙子。祝公耆艾,祝公富贵。

开篇突兀设问,以林逋《山园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起兴,点出梅花意象。"暗香疏影"四字,既为梅花代称,亦暗含清雅高洁之品格。词人问"谁歌",实乃自设问答,引出下文祝寿之意。"此花堪照人世",言梅花之清辉足以映照人间,既赞梅花,亦喻寿主品格之高洁,可与梅花相映照。

"起持霜月为花如寿,天亦愿花千岁"由赏梅转入祝寿。"霜月"点明时令——冬至后五日,正值寒冬腊月,霜华满地,明月在天。词人想象:若起而手持霜月,以此为梅花祝寿,则上天亦愿此花长寿千岁。此处以花喻人,梅花之千岁,即寿主之遐龄。"霜月"意象清冷高洁,与梅花品格相契,亦暗示寿主如梅之傲雪凌霜。

"谁有意。著如此人间,更著花如此"三句一韵,短促有力。"谁有意"承开篇之问,又启下文之叹。词人感叹:何人能有此雅意,造就如此美好之人间,更造就如此高洁之梅花?"著"字两见,有"安置、造就"之意,语带禅机,仿佛天地造物,特意安排此清寒世界,以配梅花之幽独。此句将人间与梅花对举,以花之"如此"衬人之"如此",寿主形象已隐约可见。

"高寒洒洒。看浩荡刚风,跨虬飞佩,玉影乱如水""高寒洒洒",写梅花所处之境——高处不胜寒,而梅花洒洒落落,无所畏避。"洒洒"形容众多而舒展之态,既状梅花之繁,亦写其姿态之潇洒。以下三句,笔势飞动,想象瑰奇:"浩荡刚风"即强劲之风,道家谓高空之风为刚风;"跨虬飞佩",想象仙人跨龙(虬为有角之龙)而飞,玉佩叮咚;"玉影乱如水",则写月光下梅影婆娑,如玉之影纷乱如水波荡漾。

此数句以道家游仙之意写梅花之神,亦暗喻寿主有仙风道骨,可超尘脱俗。上片全以梅花为线索,由实入虚,由景入神,将梅花之高洁、清寒、长寿与寿主品格相融合,不直言祝寿而寿意已浓。

"行春处,一笑人间紫翠。纷纷窥此天地""行春"为太守出巡之典,后泛指官吏巡视地方。此处指寿主王尉之职事。"一笑人间紫翠",写寿主所到之处,人间草木(紫翠泛指花草树木)皆为之一笑,天地万物纷纷窥探此清朗之境。此句以拟人手法,写寿主政绩之佳、人格之美,能使万物生辉。

"寿如川至。好是、涧翁兹岁喜""寿如川至",用《诗经·小雅·天保》"如川之方至"语意,祝寿主长寿如江河之水,奔流不息。"涧翁"指王尉,以"涧"称其居处清幽,亦喻其品格如涧之清。"兹岁喜",言今年正值喜庆之年。

"荣沾南儒恩例。捧觞更喜郎君美""南儒恩例",指南方儒士所得之恩遇。南宋偏安江南,南方士人渐受重用,王尉或得朝廷恩赏,故云"荣沾"。"捧觞"即举杯祝寿,"郎君美"赞其子弟俊秀,家学渊源。此句由祝寿主本人,延及其家族,层次分明。

"任夜来归待。见说生辰,恰逢本命,寿筵且未""任夜来归待",言任凭夜色降临,归来侍奉(或等待寿筵)。"见说生辰,恰逢本命",点出寿主今年正值本命年(与出生年干支相同),古人以为本命年多灾厄,故需特别庆祝以禳解。"寿筵且未",言寿筵尚未正式举行,词人先以此词为贺。

"听老聃孙子。祝公耆艾,祝公富贵"结尾三句,直陈祝寿之辞。"老聃"即老子,道家始祖;"孙子"或指孙思邈,唐代名医,亦长寿者。词人请寿主聆听老子、孙思邈之遗教,实则代为之祝:"祝公耆艾,祝公富贵。""耆艾"指年老德高者(六十曰耆,五十曰艾),"富贵"则为世俗之愿。此八字收束全篇,祝寿之意显豁而圆满。

此词最妙处在于梅花意象之贯穿。上片全写梅花,以梅之"暗香疏影"起,以梅之"玉影乱如水"结,将寿主品格完全融入梅花形象之中。梅花在传统文化中象征坚贞、高洁、长寿,与祝寿主题天然契合。词人又以"霜月""刚风""虬龙"等道家意象烘托,使全词呈现出清奇高古之境,不同于一般寿词之俗艳。

上片虚写,全以梅花为喻;下片实写,转入人事祝颂。虚实相生,不即不离。上片之梅花,即是下片之寿主;下片之寿主,即是上片之梅花。此种写法,避免了寿词常见的堆砌典故、直露浅白之弊,显得含蓄蕴藉,余味悠长。

王梦应身处南宋末年,词风颇受辛派影响。此词虽为祝寿之作,却无柔靡之态。"浩荡刚风""跨虬飞佩"等句,笔力雄健,气象开阔;"高寒洒洒""玉影乱如水"等句,又具清雅之致。全词刚柔相济,在南宋后期寿词中别具一格。

词中化用林逋咏梅之典、《诗经》祝寿之语、道家游仙之意,又涉及"行春""本命""耆艾"等民俗与典制,文化内涵丰富。尤其"南儒恩例"一句,可见南宋南方士人政治地位上升之历史背景,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王梦应《摸鱼儿·寿王尉·癸未冬至后五日》是一首艺术成就较高的祝寿词。其以梅花为核心意象,融合道家之超逸与儒家之世俗祝福,结构精巧,语言清健,在南宋寿词中独树一帜。词人虽非一流大家,但此词足见其才情与学养。通过这首词,我们不仅可以领略南宋后期词坛的风貌,亦可窥见当时士人交游唱酬的文化生态。词中"暗香疏影"之清雅与"耆艾富贵"之俗愿的结合,恰恰体现了文人雅俗共赏、出世入世并存的复杂文化心理,值得细细玩味。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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