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八点了！你没事吧？”

宁萌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小圆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另外两个室友也围在床边，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追悼会。

“怎么了？”她问。

“什么怎么了？你昨晚发消息说心律不齐，吓死我们了！”小圆伸手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又说胡话？”

宁萌这才想起来，昨晚确实给小圆发了那条消息。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没事……”

“没事？”小圆眯起眼睛，“那你昨晚说的心律不齐是什么意思？”

宁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说她昨晚想到林晚，心跳快得睡不着？说她怀疑自己得了心脏病？说她想了一晚上，结论是自己可能不是直女？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是……就是随便说说。”她低下头，“可能做梦说胡话吧。”

小圆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了，没事就好。今天周末，你再躺会儿吧，我们去食堂买早餐。”

三个人出门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宁萌一个人。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林晚坐在床边看书的样子，林晚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林晚说“我想在这儿”的样子，还有那双眼睛，里面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小圆那句话：“那不是心律不齐，那是喜欢。”

喜欢。

她真的喜欢林晚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问题已经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得她头晕。

她拿起手机，打开百度。

犹豫了三秒，开始在搜索框里打字：

怎么判断是不是喜欢女生

搜索结果刷刷刷出来一大片。她随便点开一个，是一条问答：

“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下面有人回答：

1. 你会不会总是不自觉地看她？哪怕在人很多的地方，你的眼睛也会自动找到她的位置。

2.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会不会心跳加速、紧张、说话结巴？

3. 看不到她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她？会不自觉地翻她的朋友圈、看她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4. 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尤其是她和别人走得很近的时候，你会不会吃醋？

5. 你会不会在意她对你的看法？会在她面前特别注意自己的形象？

6. 你会不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一句话、一个眼神开心一整天？

7. 你会不会想象和她在一起的画面？比如牵手、拥抱、一起做很多事？

宁萌一条一条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不自觉地看她？会。图书馆里她偷看自己被逮个正着，书拿反了都不知道。

和她在一起心跳加速？会。每次见到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看不到她会想她？会。昨晚她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她的消息。

她和别人说话会不舒服？会。上次看见她和另一个学妹说话，她心里确实堵了半天。

在意她对我的看法？会。她现在每天出门都要照镜子，比以前讲究一百倍。

因为她开心一整天？会。昨天她照顾自己一下午，自己到现在还像踩在云上。

想象和她在一起的画面？

宁萌愣了一下。这个……她好像没想过。不对，她想过。昨晚睡前，她确实想过，如果林晚能一直这样陪着她该多好。只是那时候她没意识到，那就是“想象”。

她一条一条对下来，全中。

全中。

她盯着屏幕，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个帖子：

“直女被掰弯的50个征兆”

她手指一抖，但还是点进去了。

1. 你开始注意某个女生的存在，会不自觉地看她。

2. 你和她说话会紧张，心跳加速。

3. 你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

4. 你会想她，会想见到她。

5. 你和男生在一起的时候，会拿他们和她比较。

6. 你发现自己对男生的兴趣变淡了。

7. 你会因为她和别人亲近而吃醋。

8. 你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9. 你会上网搜“怎么判断是不是喜欢女生”。

10. ……

宁萌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第9条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现在就在搜这个问题。

她又往下看：

1. 你会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直女。

2. 你会给自己找各种借口，比如“我只是欣赏她”“我们是好朋友”。

3. 你会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想她。

4. 你会因为她的靠近而心跳加速。

5. 你会希望她多看你一眼。

6. ……

7. 如果你对以上大部分问题回答“是”，那么恭喜你，你可能已经喜欢上她了。

宁萌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沉默了。

她一条一条回想刚才那些问题，在心里默默计数。

第1条：是。

第2条：是。

第3条：是。

第4条：是。

第5条：是。

第6条：是——她最近确实对陆晨没什么感觉了。

第7条：是。

第8条：是。

第9条：是，她现在就在搜。

第10条：……

第11条：是。

第12条：是，她之前一直说“学姐关怀学妹”。

第13条：是，昨晚就是。

第14条：是。

第15条：是。

她数了数，前15条里，她中了14条。

14条。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拿起手机，又开始搜：

心律不齐的症状

搜索结果：心悸、心慌、胸闷、气短、头晕、乏力……

她一条一条对：心悸有，心慌有，胸闷——好像也有，气短——见到林晚的时候经常忘了呼吸，头晕——昨晚烧糊涂的时候有，乏力——生病的时候有。

这些症状她也有。

她盯着屏幕，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所以到底是因为喜欢才心跳加速，还是因为心脏病才心跳加速？

如果是喜欢，那她是不是弯了？

如果是心脏病，那她是不是快死了？

哪个更可怕？

她想了三秒，得出结论：都可怕。

但是，如果是心脏病，至少可以治。如果是弯了——

她不敢往下想。

她决定去医院。

不管怎么说，先排除心脏病这个选项。如果医生说没事，那她再来想后面的事。如果医生说有事，那她……那她也就不用想后面的事了。

这么一想，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打开校医院的挂号系统，选了今天下午的心血管内科。

然后她给小圆发消息：

【下午陪我去趟校医院？】

小圆秒回：【怎么了？】

【查心脏。】

【？？？】

【你来不来？】

【来来来！等我！】

下午两点，宁萌和小圆准时出现在校医院门口。

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个科室，还是那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姨医生。

宁萌走进去，坐下。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

“又是你？”

宁萌点头。

“上次不是说了吗，你没病。”

“可是……”宁萌犹豫了一下，“我最近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心跳加速。”

医生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见到那个学姐的时候？”

宁萌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

医生看着她那副表情，叹了口气：“姑娘，你这情况，我见多了。”

宁萌：“？？？”

“每年都有好几个像你这样的。”医生说，“大一新生，见到某个人心跳加速，以为自己有心脏病，跑来挂号。结果一查，什么事都没有。”

宁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继续说：“你上次来，我就告诉你了，你这症状叫喜欢，不叫心脏病。你没信？”

宁萌小声说：“我信了一点点……”

“一点点？”

“就是……我觉得可能是，但又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宁萌沉默了。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她喜欢的是女生？因为她是直女？因为林晚太优秀了，她不配？

这些理由，她一个都说不出口。

医生看着她的表情，又叹了口气。

“行吧，我给你开个检查单，你去把心电图做了。做完了回来找我。”

宁萌拿着单子出去了。

做心电图的过程很快，躺下，贴上电极，等几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她拿着结果回去找医生。医生看了一眼，说：

“正常。非常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宁萌愣住：“真的？”

“真的。你的心脏比牛还壮。”

宁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医生说：“所以，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你没病，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宁萌低着头，不说话。

医生看着她，忽然问：“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喜不喜欢她？”

宁萌抬起头，看着医生。

那双眼睛很慈祥，没有嘲讽，没有审视，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但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小声说：“我不知道。”

医生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不知道很正常。第一次嘛，都这样。”

宁萌愣住：“第一次？”

“第一次喜欢上同性，对吧？”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医生笑了，笑得很温和。

“姑娘，你别紧张。我就是个医生，什么没见过？你这种情况，我每年都遇到好几个。有的大二大三才来，有的毕业了才来，你大一就来，算早的。”

宁萌低着头，不敢看她。

医生继续说：“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想听吗？”

宁萌点头。

“不要急着给自己贴标签。”医生说，“什么直女、弯的、同性恋、异性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那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又说：“你喜欢她，想见她，和她在一起开心——这些感觉是真的，那就够了。至于这叫什么，不重要。”

宁萌抬起头，看着她。

医生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见了很多、懂了很多之后才会有的光。

“姑娘，你还年轻。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好好感受，好好体会。喜欢一个人，是好事，不是坏事。”

宁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谢谢医生。”

医生笑着摆摆手：“去吧，别再来挂号了。下次再来，我可要收费了。”

宁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医生，最后一个问题。”

“说。”

“如果她不喜欢我呢？”

医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温柔。

“那你就难过一阵子。然后继续生活。但是，”她顿了顿，“如果不去试试，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宁萌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小圆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

宁萌看着她，说：“医生说我没病。”

“那……”

“她说我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小圆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终于！你终于承认了！”

宁萌说：“我没承认，我只是在转述医生的话。”

小圆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行，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宁萌想了想，说：“我想问问她。”

“问什么？”

“问她……喜不喜欢我。”

小圆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宁萌点头。

“什么时候？”

“今晚。图书馆门口，老时间。”

小圆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妹，不管结果如何，我支持你。”

宁萌笑了，笑得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害怕。

但她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做。

从校医院出来，已经下午四点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宁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医生说的那些话。

不要急着给自己贴标签。重要的是感觉。喜欢是好事，不是坏事。

她想起林晚的脸。那张脸，从第一次见面的冷冰冰，到现在的温柔。她想起那些水果，那些奶茶，那盒巧克力，那些图书馆里的“偶遇”。她想起发烧那天，林晚守了一下午的样子，还有她离开时看自己的那一眼。

这些感觉，是真的。

她喜欢她。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靠近她、想让她开心、想和她待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又快了，但这一次，她没有慌。

她只是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她要回去好好想想，晚上该怎么说。

六点，图书馆门口。

宁萌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心在出汗。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新买的卫衣，扎了头发，还涂了一点点唇膏——就一点点，怕太明显。

她反复在心里演练要说的话：

“学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都不对。怎么说都怪怪的。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脚步声。

抬头，林晚正朝她走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披着，在夕阳里好看得像一幅画。

宁萌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来了？”林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宁萌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口：

“学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晚看着她，等着。

“就是……昨天那个问题，我说今天问的。”

林晚点头。

宁萌张了张嘴，那句话说出口的前一秒——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小圆。

她挂掉。

又响了。

再挂。

又响了。

林晚看着她：“接吧。”

宁萌不情愿地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小圆的声音，又急又响：

“宁萌！你快回来！你妈打电话来了！说有急事！”

宁萌愣住：“什么？”

“你妈！说打你手机打不通，打到我这儿来了！让你赶紧回电话！”

宁萌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勿扰模式。她打开一看，果然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

她看着林晚，一脸懵。

林晚问：“怎么了？”

“我妈……找我有急事。”

林晚点点头：“去吧。”

宁萌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晚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想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学姐，我那个问题……明天再问。”

林晚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好。”

宁萌这才放心地跑了。

跑到宿舍楼下，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方向。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橙红色的余晖。那个人还站在那儿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她还会去。

那个问题，她一定会问出来。

不管答案是什么。

而此刻，图书馆门口。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和宁萌的聊天窗口。

上次对话还停留在昨晚的“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个头像，是一只傻乎乎的猫，眼睛瞪得溜圆，有点像某个人。

她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打字：

【明天见。】

然后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晚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路灯亮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她走得很慢，好像在等什么。

但那个傻丫头，大概要明天才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