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还在图书馆门口准备表白，后一天就被老妈一个电话叫回家，原因是——表姐订婚，让她回去帮忙。
“你表姐订婚，你不得回来？你小时候她多疼你，你现在翅膀硬了不认人了？”
宁萌无言以对。
她妈说得对，表姐确实疼她。从小到大，压岁钱给得最多的是表姐，帮她瞒着爸妈早恋的是表姐，高考前给她加油打气的也是表姐。表姐订婚，她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
但问题是，她昨天刚下定决心要问林晚那个问题，今天就要走？
“回去几天？”她问。
“三天吧。订婚宴后天，你明天回来，大后天回去，刚好。”
三天。
三天见不到林晚。
宁萌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晚发消息：
【学姐，我妈叫我回家几天，表姐订婚。】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秒后，手机震了：
【几天？】
【三天。】
【嗯。】
嗯？就一个嗯？
宁萌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是失望？是理解？是无所谓？但一个“嗯”字，什么信息都没有。
她又发了一条：
【我回来就去找你。】
【好。】
还是一个字。
宁萌放下手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林晚说“我等你”？期待她说“我会想你”？但人家凭什么说这些？她们又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她更失落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上没事干，她就一直刷手机。刷朋友圈，刷微博，刷抖音，刷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最后她点开林晚的头像，把之前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第一条“校医院怎么说”到昨天的“好”，一共87条消息。她一条一条看过去，每条都能想起当时的情景。
“晚上有空吗？”——那是第一次约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六点。”——那是第一次“老时间”。
“校医院怎么说？”——那是她去查心脏那天。
“几天？”——那是昨天。
87条消息，她看了三遍。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表姐在家等着她，一见她就扑过来抱。
“萌萌！可想死我了！”
宁萌被抱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仔细打量表姐。表姐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点，但气色很好，眼睛里全是光。
“订婚快乐。”她说。
表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快乐快乐！你也赶紧找一个！”
宁萌愣了一下，脑子里莫名闪过林晚的脸。
她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我？我才大一，不急。”
“大一怎么了？大一正好谈恋爱！大学不谈，什么时候谈？”表姐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对了，你谈了吗？”
宁萌摇头。
“没有？不可能吧？你这么可爱，肯定有人追。”
宁萌想起陆晨。但她没说，只是笑了笑。
接下来两天，她忙着帮表姐准备订婚宴。写请帖、包喜糖、布置场地，忙得脚不沾地。晚上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但每次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个名字。
林晚。
她在干嘛？在图书馆吗？有人陪她吗？她有没有想我？
每次想到这里，她就会赶紧找点事做，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订婚宴那天，她见到了表姐的未婚夫。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眼镜，笑起来有点傻，但看表姐的眼神很温柔。
“姐夫好。”她叫。
男生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好你好，表妹好。”
表姐在旁边笑：“什么表妹，叫宁萌就行。”
敬酒的时候，宁萌看着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能站在那个人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那个人是谁？
脑子里又闪过林晚的脸。
她赶紧低头喝饮料，假装什么都没想。
订婚宴结束后，宁萌累得瘫在沙发上。表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了？”
“嗯。”
表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萌萌，你是不是有心事？”
宁萌愣了一下：“没有啊。”
“别骗我。”表姐说，“我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几天老走神，吃饭走神，干活走神，刚才敬酒也走神。在想谁？”
宁萌沉默了。
表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是在追谁？还是谁在追你？”
宁萌不说话。
表姐等了等，然后说：“不想说就不说。但我告诉你啊，喜欢就去追，别等。我等了三年，才等到他开口。”
宁萌看着她。
表姐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想起喜欢的人才会有的光。
“你不后悔？”她问。
“不后悔。”表姐说，“等的时候是挺难熬的，但现在想想，都值得。”
宁萌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姐拍拍她的手：“行了，去睡吧。明天还要回学校呢。”
那天晚上，宁萌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表姐的话，想表姐看姐夫的眼神，想自己这几天的心不在焉。
她想起林晚。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那些水果和奶茶，想起图书馆里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想起发烧那天守了一下午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问医生的那些问题，想起小圆做的PPT，想起那句“那不是心律不齐，那是喜欢”。
她想起自己还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明天就回去了。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明天——
她一定要问。
第三天下午，宁萌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一路上她都在想，今晚见面要怎么说。
直接问“你喜欢我吗”？太直白了，万一人家说“不喜欢”呢？
委婉一点问“你觉得我怎么样”？又太拐弯抹角了，万一人家没听懂呢？
她想了十几种方案，每种都觉得不行。
最后她决定：到时候看情况。气氛到了就问，气氛没到就再等等。
反正，总有机会。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拖着箱子往宿舍走，走到楼下，忽然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门口。
高高瘦瘦的，穿一件白色T恤，手里拿着一束花。
是陆晨。
宁萌愣住了。
陆晨看见她，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宁萌！你回来了！”
宁萌还没反应过来，那束花已经被塞到她手里。
“我等你三天了。”陆晨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听你室友说你回家，我就天天来这儿等。总算等到了。”
宁萌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是一束粉色的玫瑰，包得很漂亮。
“你这是……”她抬头看他。
“我喜欢你。”陆晨说，一点都不带拐弯的，“从开学典礼那天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这一个月我天天想找机会跟你说话，但你老是往图书馆跑，我找不着你。今天终于逮着了——不对，等到了。”
他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一只等着被表扬的大金毛。
宁萌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她知道陆晨喜欢她。之前送过花、打过饭、陪过课，但都挺含蓄的，没这么直接。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她有点招架不住。
“那个……”她开口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陆晨赶紧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考虑考虑，慢慢考虑。我等你。”
说完，他冲她笑了笑，转身跑了。
宁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
粉色玫瑰，11朵。
她记得花语好像是“一心一意”？
她叹了口气，拖着箱子往宿舍走。
一进门，三个室友齐刷刷地看过来。
“哟，回来了？”小圆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花上，“那是什么？”
“陆晨给的。”
“陆晨！”三个人同时尖叫，“他跟你表白了？”
宁萌点头。
“你怎么说的？”
“我还没说，他就跑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小圆走过来，把花拿过去看了看。
“11朵玫瑰，一心一意。小伙子可以啊。”
宁萌没说话。
小圆看着她，问：“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宁萌沉默了。
她怎么想的？
她也不知道。
陆晨是很好。阳光、帅气、热情，喜欢她就大大方方追，不藏着掖着。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应该是很轻松很快乐的事。
可是——
可是她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
“我觉得……”她慢慢开口，“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三个室友愣住了。
“什么？”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宁萌继续说，像是说给她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最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想得头都大了。我想证明一下，我到底是不是……那个。”
小圆皱起眉头：“哪个？”
宁萌没说话，但她们都懂。
“所以你想和陆晨试试？”小圆问，“试试自己是不是直的？”
宁萌点头。
小圆看着她，表情复杂。
“姐妹，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宁萌说，“我需要确认一下。如果不确认，我一辈子都会想这个问题。”
小圆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试就试。但是——”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宁萌：
“别伤害人家。”
宁萌点头。
她知道小圆的意思。陆晨是真心喜欢她的，如果她只是拿他当试验品，那对他不公平。
可是，如果不去试，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需要这个答案。
第二天，宁萌主动约陆晨吃饭。
陆晨接到消息的时候，激动得手机差点扔出去。他回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问：
【你想吃什么？我请！随便点！】
宁萌想了想，回：
【你定吧，我都可以。】
晚上六点，学校门口的烤鱼店。
宁萌到的时候，陆晨已经在那儿了。他穿着一件新买的衬衫，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很精神。看见宁萌，他站起来，笑得像朵花。
“来了！坐坐坐！”
宁萌坐下，发现桌上已经点好了菜。烤鱼、凉菜、饮料，摆得满满当当。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点。”陆晨说，“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再加。”
宁萌看了一眼，都是家常菜，没什么特别的。她摇摇头：“够了。”
陆晨高兴地给她夹菜。
“来，尝尝这个，这家的烤鱼特别好吃。”
宁萌低头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但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林晚喜欢吃什么？她好像从来没注意过。
“好吃吗？”陆晨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她点点头。
陆晨笑得更开心了，又给她夹了好几筷子。
接下来的一顿饭，基本都是陆晨在说话。他说自己的专业、自己的爱好、自己的未来规划，说这说那，好像要把这一个月攒的话都说完。宁萌就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
她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
她在想，如果是林晚坐在这里，会是什么样？
林晚不会说这么多话。她会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就能让她心跳加速。
林晚不会一直给她夹菜。但她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会带那些东西来。
林晚不会说“我喜欢你”。但她会用行动证明，一天一天，一件一件。
“宁萌？”
她回过神，发现陆晨正看着她。
“怎么了？”
“我问你，”陆晨说，“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按你喜欢的点。”
宁萌张嘴就想说“学姐做的都好吃”，话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硬生生拐了个弯：
“我是说……我妈做的。”
陆晨愣了一下：“你妈做的？”
“对，我妈做的。”宁萌低头吃饭，不敢看他，“我妈做饭很好吃。以后有机会，请你尝尝。”
陆晨笑起来：“好啊好啊！那说定了！”
宁萌心虚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她不敢再走神了，强迫自己专注在吃饭上。但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冒出那些念头，压都压不住。
吃完饭，陆晨送她回宿舍。
走在路上，晚风吹过来，有点凉。陆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着，别感冒了。”
宁萌想说不用，但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了宿舍楼下，陆晨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他说，“我特别开心。”
宁萌看着他，忽然有点愧疚。
他对她是真心的。她看得出来。可是她呢？她只是在拿他做试验。
“陆晨，”她开口，“我……”
“不用说。”陆晨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慢慢来，不急。”
他冲她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跑了。
宁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很乱。
她回到宿舍，小圆凑过来问：“怎么样？”
宁萌摇头。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说，“和他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另一个人。”
小圆看着她，没说话。
“我觉得我可能……”宁萌顿了一下，“真的不是直的。”
小圆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别试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小圆说，“你心里有谁，你自己最清楚。别拿人家当借口。”
宁萌沉默了。
她知道小圆说得对。她不应该这样对陆晨。
可是她该怎么办？直接告诉陆晨“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别人”？那个人还是女生？
她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林晚的微信。她们已经三天没联系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我回来就去找你】，林晚回了一个【好】。
她现在回来了，但还没去找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如果她去找林晚，问那个问题，得到答案，然后呢？
如果林晚说不喜欢，她怎么办？
如果林晚说喜欢，她又怎么办？她真的准备好接受了吗？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晚。
【回来了？】
宁萌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嗯。】
对方秒回：
【明天图书馆？老时间？】
宁萌看着那个“老时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好。】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么简单？就回一个字？她应该说点别的，说点什么？
但还没等她想好，对方又发来一条：
【早点睡。】
宁萌盯着这三个字，心里忽然暖暖的。
她回：
【你也是。】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些念头。
但这一次，她没再失眠。
因为她知道，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明天——
她会问那个问题。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