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看着他那一副“我超伟大快跪谢”的表情,额角的青筋似乎又跳了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再次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不耐和“赶紧结束这场闹剧”的冷漠。

“随你怎么说。”

她甩开艾尔抓着她衣摆的手,再次转身,“别再跟着我。”

眼看蕾娜真的又要走,艾尔急了。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那就来点更软的!

他眼珠一转,脸上的理直气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痛苦、虚弱、委屈和可怜巴巴的神情。

他“哎哟”一声,靠着背后的木箱缓缓滑坐下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脚踝,声音也瞬间带上了哭腔:

“嘶……好、好痛……我的脚……刚才好像扭到了……”

艾尔见状,立刻加大了“演技”输出。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用带着哽咽的、细弱又凄凉的声音,开始碎碎念:

“呜呜……脚好痛……肚子也好饿……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点薯角,还被颠得差点吐出来……”

“在这个世界……我一个亲人都没有……身无分文……还被坏人追……”

“现在……连救下的人……都这么冷酷无情……说走就走……留我一个受伤的、可怜的、无助的……小法师……在这又黑又冷又臭的巷子里……”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冷……这么残酷……”

“连个愿意给我口饭吃、给我个地方休息的……好心人都没有……”

“还要被一个……黑皮大猩猩……欺负……呜呜……”

最后那句“黑皮大猩猩”说得又轻又含糊,但在这寂静的小巷里,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蕾娜的耳朵。

已经走到巷口的蕾娜,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艾尔,高大的身影在巷口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艾尔偷偷从臂弯里抬起一点眼睛,瞄着她的背影,心里打鼓。

这招行不行啊?这女人看起来心肠挺硬……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蕾娜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点点。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又按了按后脑勺那个被啤酒杯砸出来的肿包。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可奈何的、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转过了身。

深褐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麻烦”、“头疼”、“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银发凌乱、看起来可怜兮兮、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小东西”,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因为奔跑而沾满泥污、看起来确实不怎么结实的女式小皮鞋。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带着浓浓疲惫和认命的:

“……啧。”

“算了。”

她走到艾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和“我真服了”:

“我带你……找个地方休息。”

“仅此一次。”

“天亮就分道扬镳。”

艾尔猛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亮了起来,像偷到鸡的小狐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凄风苦雨。

他飞快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着蕾娜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得逞的笑容:

“嘿嘿,我就知道蕾娜姐姐最好了!放心,我很好养活的!有口吃的,有个不漏风的屋顶就行!”

蕾娜看着他那副瞬间“满血复活”的屑样,只觉得后脑勺更疼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这个让她血压飙升的小混蛋,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巷子外走去。

“跟上。别废话。”

蕾娜转身刚迈出一步,手臂上就突然一沉,紧接着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了上来。

艾尔像只找到依靠的树袋熊,飞快地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蕾娜结实的小臂,甚至还故意将自己平坦得可怜的胸膛往她手臂上蹭了蹭,仰起小脸,紫眼睛里闪着狡黠又讨好的光:

“蕾娜姐姐~你走慢点嘛,我脚还疼呢~”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个蕾娜,虽然脾气臭了点,力气大了点,胸……咳咳,总之,她下午“救”自己,刚才又没真的丢下自己,现在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答应带自己走……

综合来看,大概率是个面冷心软、而且对自己这副“银发美少女”皮相有点兴趣的女同!那就利用这点,先蹭吃蹭住,明天再想办法刷技能或者开溜!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让蕾娜浑身一僵。

那感觉……很奇妙。少年的身体似乎比女性更纤细单薄一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和肌肤的温热。

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艾尔自身的、干净又带着点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气息……

蕾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被抱住的手臂处窜起,迅速蔓延。

停!打住!

她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家伙虽然身子很软,抱起来手感好像也不错,说话声音也清清脆脆不像一般女孩那么娇柔但是...

她是个女的!是女的!

​ 自己可不是女同镇那些满脑子只有女人的变态!

“松手。”

蕾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但艾尔抱得死紧。

“不嘛,我脚疼,走不稳,蕾娜姐姐扶着我嘛~”

艾尔继续撒娇,把“柔弱少女”的人设发挥到底,心里却得意洋洋。

蕾娜闭了闭眼,懒得再跟他纠缠,索性任由他抱着手臂,只是脚步加快,拖着他往巷子外灯火稍亮的主街走去。

两人在深夜的蔷薇镇里穿行,最终找到一家看起来比较僻静、价格应该也不会太离谱的小旅馆“鼹鼠与提灯”。

旅馆老板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麻利地给了他们一间最便宜的双人房钥匙——只有一张大床。

蕾娜眉头紧锁,想换房,但老板打着哈欠表示只剩这一间了,爱住不住。

考虑到艾尔那空空如也的口袋和自己的经济状况,蕾娜最终还是黑着脸接过了钥匙。

房间狭小陈旧,但还算干净。

一张大床几乎占了半个房间,窗户对着后院,能听到隐约的虫鸣。

“我睡地板。”

蕾娜把背上的大剑解下靠在墙角,言简意赅地分配,然后看向艾尔,“你,去洗干净。一身酒味和灰尘。”

艾尔撇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去了房间角落用帘子隔出的简易洗漱区。

等他磨磨蹭蹭洗完,换上了旅馆提供的粗糙但干净的亚麻睡衣出来时,发现蕾娜已经简单擦洗过,换上了自己带的备用背心和长裤,正坐在屋里唯一一张小木桌旁,面前摆着两个木碗,里面是老板刚才送上来的、热气腾腾的蔬菜浓汤和几块黑面包。

桌上还有一小壶便宜的麦酒。

昏黄的油灯下,蕾娜侧脸线条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深褐色的皮肤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她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艾尔一眼,目光在他穿着宽大睡衣、银发湿漉漉贴在脸颊、显得更加瘦小可怜的模样上停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指了指对面:“吃。”

艾尔确实饿坏了,也顾不上再演,立刻坐到对面,捧起木碗小口小口却飞快地喝起汤来。

温热的食物下肚,让他冰冷的四肢和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碗勺碰撞和咀嚼的声音,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但也不算太坏。

艾尔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对面的蕾娜。她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效率感。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让她总是显得过于硬朗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看什么?”

蕾娜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好看啊。”

艾尔顺嘴接道,带着点调戏的意味。

蕾娜拿面包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深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艾尔耸耸肩,继续喝汤。等饥饿感稍缓,他开始试图套话,顺便获取这个世界的常识。

“喂,蕾娜,你从哪里来啊?不是蔷薇镇的人吧?”他问。

“不是。”蕾娜的回答简洁到吝啬。

“那是哪里?你看起来挺能打的,是冒险者?还是佣兵?”

“路过。”蕾娜显然不想多谈自己的事,她放下空碗,看向艾尔,“你,真是个法师?”

“当然!”

艾尔挺了挺胸,虽然没什么料,“货真价实!会放火球的!”

蕾娜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大概是想起酒馆里那个“鼻涕泡”:

“你那火球术……跟谁学的?学了多久?”

“呃……自学的!没多久!”

艾尔含糊道。

蕾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一个人一生,只能学习七个技能吧?”

“噗——咳咳咳!”

艾尔正喝了口麦酒,闻言差点全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什、什么?!七个?!一辈子只能学七个?!”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那Lv.1的火球术,还有那遥遥无期的、需要靠“睡服”小姐姐才能获得的其他技能……如果一辈子只能有七个,那、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最多只能和六个小姐姐贴贴,解锁六个新技能?!其中一个位置还被鼻涕泡火球术这坑爹货占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不爽涌上心头。

这什么破设定!他还梦想着学遍天下魔法,成为移动炮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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