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不受补、畏寒惧凉、辛辣刺激、油腻高糖……
王三冬发现,对自己而言,但凡是美味的,都是有害的。
似乎人生就是这样。
除了清淡的茶水、果蔬之类,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王三冬能吃的不多。他就像是个陪客,坐在一旁看着王云腾和崔公子尽情吃喝。
实在是嘴馋了,挑一根没什么肉的鸡骨,含在嘴里嗦咯两下,竟然感觉十分的享受。
一个富二代,日子过程这样,也是够可悲的。
哪天万一身子好了,必须报复性的狠狠的吃一顿好的!
“骨头能有什么味道?”有了三分醉意的崔公子戏谑的说道:“来来来,这个,油水大。”说着,冲着王三冬伸出了食指。
刚用手抓着大骨头啃过,手指上还残留着肉渣油渍。
王三冬冲着崔公子吐出嘴里的鸡骨。
崔公子笑着避开,又看向王云腾,继续闲扯的话题。“腾兄,你发现没有,最近这些年,青楼赌场之类,可是愈发盛行了。”
王云腾点头道:“太平日久,多喜声色犬马,少有历练之心。”皱了皱眉,又有些感慨的说道:“二十八年前,人皇创‘正道盟’,浴血十年,才荡平魔修。如今人人只知享乐,不思进取。他日魔修卷土重来,人间休矣。”
“不能吧?”崔公子笑道:“魔修已经彻底完蛋了,便是魔皇、元帝之流,也都已经灰飞烟灭。纵然残余一些许魔崽子,也成不了气候的。”
大概是有些做贼心虚。
听到二人提及魔修和元帝,原本有点儿神游天外的王三冬顿时回了神。
王云腾说道:“魔皇、元帝,具是死不见尸。”
“呃,倒是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些魔皇、元帝诈死逃生的故事。”崔公子笑道:“尽是杜撰臆想罢了。魔皇不说了,便是元帝,当初围杀此枭时,王爷爷亦参与其中,当不会有误。”
“居安思危。”王云腾说道:“总是没错的。”
“多虑则少乐。”崔公子笑了一声,又看向王三冬,道:“对吧,小妞。”
王三冬哼哼一笑,回道:“小心乐极生悲。”说罢,拿起手帕擦拭嘴角。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手指。拇指的指甲缝里,竟然有着点点黑色。
坏了。
魔气怎么又溢出来了?
心里虽然紧张,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放下手帕,直接将拇指含在嘴里,假装啃指甲。
同时,他不免暗暗忧心:若是频繁这般毫无征兆的魔气外溢,恐怕早晚还是要出事儿啊!
崔公子看在眼里,大笑,“看把小妞给馋的。”说罢,看一眼桌上的饭菜,再看看王三冬苍白的脸色,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分凄苦。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崔公子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图个什么?不就是个痛快吗?依我看啊,小妞,你大可胡吃海塞一顿,随后再去风月楼,叫上十个八个姑娘,胡天胡地一番……”慷慨陈词被一个酒嗝儿打断,又继续说道:“身为男子!到死都没碰过女子,多可怜啊!”
王云腾听到这话,眉头紧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喝多了。”
“没有,我就是……唉。”崔公子看一眼还在啃着手指的王三冬,欲言又止,干脆端起酒杯,跟王云腾对饮一杯。
王三冬很认同崔公子的话,其实,他以前也这么想过。
不过,眼下,有了《回天》吊着一口气,死不死的,还不好说,自是不能乱来。
假装不经意的看了看拇指,发现魔气痕迹已经不见了,王三冬安了心。端起茶杯,陪着二人喝了一杯茶。
饭没吃多少,茶却灌多了。
“嗝儿,我去放个水,你们继续。”王三冬起身,走向净房。
这一回,他倒是记得自己是个男子,没有如女子一般坐在净桶上小解。
想到修炼了《回天》之后,指不定哪天就再也没有机会站着小解了,王三冬心里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即便目前看来,那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
而且自己这般长相,也是没有半分男子的模样。
可是吧,意义不同。
它就好比是黑暗里的星星之火,只要还在,便有希望。
万一元帝改良的这个《回天》2.0版本并不成功,不会把自己变成女子呢?
这种事可不好说。
不过,也不能只往好处想。
一切皆有可能。
万一哪天《回天》还未修炼至大乘,倒是先变身了呢。
王三冬胡思乱想着,站在净桶边解开了裤带。
忽然,他冒出个想法:或许哪天如此摸索了两下,竟是什么也没有摸到……
幸好今天不是“哪天”。
它还在。
希望还在。
虽然可能是暂时的。
洋洋洒洒的解决了生理问题,王三冬回到饭桌上,继续喝茶陪聊。
却不知是不是心理问题,王三冬的心思很难从“希望”上离开。
他很担心“希望”突然不见了。
“小妞。”崔公子问王三冬:“想要什么新婚贺礼?哥哥送你。”
“这还有问的?不怕我狮子大开口啊?”
“哈哈哈。”崔公子笑了,打开折扇,潇洒地扇风。“尽管开口,你便是要天上的月亮,本公子也给你摘下来!”
“那你去摘吧。”
“我就是打个比方。”
“原来吹牛也叫‘打比方’啊?”
崔公子笑一声,又想起一件趣事,笑容愈发灿烂。“跟你们说个事儿。我那个未婚妻,不知从哪里听闻我跟王小妞走得近,竟是怀疑我有男风之好。哈哈哈!可是笑死我了。”
王云腾苦笑。
王三冬则是给了崔公子一个白眼,“赶紧笑死!”说罢,有些不安的偷偷的隔着衣服摸了摸,确定“希望”还在,这才安心。
笑了一阵,崔公子正色道:“我听闻那郑家小姐失踪了。”
王云腾对此并不意外,显然是也听说了,只道:“郑家说小姐一直在家。”
“道理上应该是谣传。”崔公子说道:“不然,婚期将至,到时候没有新娘子,可就麻烦了。”说着,看向王三冬,安慰似的说道:“小妞,没啥。即便那郑家小姐跑了又如何?天下间女子多得是,大丈夫何患无妻!”
王三冬是一点儿也不“患”。
毕竟,就算是娶了媳妇,也碰不得。
他最关心的问题是:“二位哥哥,你们说……如果郑家小姐真的跑了,郑家却捂着盖着,所为何来?”言毕,又确定了一下“希望”的存在。
原本,不去想,也还罢了。
偏偏这念头一起来,搁心里了,便再也压不下去。
甚至越来越甚。
王三冬有种莫名的担忧:总感觉“希望”很快就会不见了。
“这个嘛……”王云腾和崔公子对视了一眼,说道:“或许……郑家会再从族中选一个适龄女子充作新娘子。”
崔公子接话道:“联姻嘛,是哪个郑家小姐,郑家不在乎,王家也不在乎。”说罢,看向王三冬。“你这般身子骨,也不必在乎。”
王三冬闻言,哭笑不得。
这话说的很伤人,但是……
确实不必在乎。
而且,在乎了也没用。
身子确实太弱了。
仅仅是久坐,便露出疲态。
王云腾和崔公子见状,起身告辞。
出得安之苑,崔公子回头看了一眼被王桐搀扶着回屋休息的王三冬的柔弱背影,面容耸动,对王云腾说道:“他死那天,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王云腾看一眼崔公子,皱了皱眉,道:“你俩见面就斗嘴,感情却这么深。”
崔公子笑着叹气,与王云腾并肩往府门口而行。边走边说道:“我爹娘向来偏心,你是知道的。我七岁那年,只因我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就被我爹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小孩子嘛,委屈极了,就躲在花园里哭。”惭愧一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哭着哭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旁。她伸手帮我擦拭眼泪,还哄孩子一般说:‘小哥哥,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哈哈。我一个大男人,被小丫头看到哭鼻子,感觉很丢人,脑子一热,一把推开她跑了。”
王云腾愣了愣,道:“粉雕玉琢……你说的是我三妹吧?你七岁的时候,她才四岁,身子又弱。你还推她?”
“所以啊,后来她见了我就怼我。”崔公子笑道:“我也是幼稚,总跟她斗嘴。这么多年,习惯了。”
“唉。”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哭过。”崔公子脸上带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惆怅和哀伤。“以后也不会了。因为不会再有人帮我擦拭眼泪了。”
王云腾抬手拍了拍崔公子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天色不早了。
对王三冬而言,或早或晚,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总是会在累了的时候睡下,睡醒了才会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睡下,半夜里醒来。
王三冬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女子,并且正在温泉中沐浴。温泉水中,还有好几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正嘻嘻哈哈地戏水。
满眼春光,目不暇接。
其实,这不是梦,而是郑家小姐曾经的亲身经历。
望着屋顶,王三冬回味了片刻,哑然失笑。
可惜了。
可惜当时的郑家小姐,满心思的想着该如何修炼《浩然正气诀》,竟是并没有好好地欣赏温泉中的美景。
抖擞一下精神,王三冬坐起身子打坐运气。
他发现,夜晚的时候修炼,收益会更好。
至凌晨时分,累了,再睡一觉。
中午醒来,终于想起退婚书的事情。
赶紧写了一封。
“王桐,去,把红袖喊来,就说少爷我有事情要交代。”
身为少爷,自然不必亲自去寻一个侍女。
哪怕红袖的身份并非简单的侍女。
不消多时,红袖来了。
王三冬直接把退婚书递给红袖,道:“郑家小姐把彩礼退给我了,这封退婚书,你代我交给郑家,就说少爷我看不上他郑家的小姐。”
红袖拿着退婚书,皱了皱眉,为难道:“三少爷,这……这不合适吧。老爷和夫人可是……”
“啧,我说红袖啊。”王三冬打断了红袖的话,身子瘫在椅子上,盯着红袖的眼睛,问:“你觉得,少爷我这样的,跟郑家联姻,真的好吗?”
红袖低着眉眼,嘴角扬起来,“能嫁给三少爷,郑家小姐确实是高攀了。三少爷若是觉得委屈,将来再多娶几房就是了。”
王三冬自觉不是十几岁的少年,自以为人生阅历还算丰富。不过,他还是没能从红袖的眼睛里看出来任何信息。
红袖到底是否发现了自己指甲缝里的魔气?
王三冬依旧不能确定。
大概是有些托大了。
想试探红袖,并不容易。
呼一口气,王三冬慵懒的说道:“行啦,退下吧。”
“那……这退婚书……”
“交给郑家。”
“要不,还是请示一下老爷和夫人吧?”
“也行。”于王三冬而言,这退婚书本来就是走个过场,请示谁,或者交不交给郑家,都无所谓。自是不会因为这事儿跟红袖争执。
目送红袖退下,王三冬眉头紧蹙,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儿杞人忧天了。或许红袖什么都没发现,自己却是在这瞎担心呢。
啧。
可惜了。
可惜“夺魄”只能在杀人之后才能掠夺记忆。
若是不必杀人就能掠夺记忆,那可就太好了。
到时候,只需把红袖的记忆给夺过来,便能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何须再胡思乱想呢。
提到“胡思乱想”……
昨晚的“梦”,实在是香艳。
此刻回想,仍是有些回味无穷。
“无穷”的意思,就是上火了。
这些年来,王三冬很少用手碰女子,甚至连过于勾人的舞蹈都不敢看,就是怕上火。毕竟,上火容易泻火难。
压抑了十六年的火一旦上来,便有点儿压不住了。
“王桐,备车,风月楼。”
去问问元帝,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自己在保住小命的前提下,做一回男人。崔二那小子昨天说的话没错,身为男子,到死都没碰过女子,确实可惜!
嘶……
崔二说的,好像不是“可惜”,而是“可怜”。
嘁!
老子也“算”是跟好几个妙龄女子一起泡过温泉,你泡过吗?
你还可怜老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