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都之所以成了旧都,是因为城池下的灵脉被魔修破坏了。

屠魔大战中期,魔修一度大军压境,直接攻破了城池。

虽然灵脉被毁了,旧都也不再是权力和繁华的中心,可一些大家族却仍旧不愿意搬离此地。其中,包括九姓王中的王家、郑家和崔家。

相对而言,郑家的势力最是弱小。

坊间传闻说郑家愿意把家里的千金小姐嫁给王家的病秧子,就是想要借助王家的势力来巩固郑家“九姓王”的地位。

毕竟,那病秧子的大哥王惊鸿,不仅有着极品灵根的资质,而且悟性极高,极有可能成为五帝之下第一人。

有王惊鸿这个靠山,郑家的未来,自然也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计划原本挺好。

然而,有传闻说郑家小姐竟然逃婚了。

眼看着婚期将至,准新娘仍旧下落不明。

“逃婚了?真是……”王三冬苦笑道:“也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刚过门就当寡妇。”说到此,王三冬想起来一件事:退婚书还没写。

易先生的手指搭在王三冬的手腕脉门处,花白的胡须颤了颤,说道:“郑家人极力否认,说小姐一直在家。所谓逃婚,纯属讹传。”

王三冬闻言,讪讪一笑,没有接话。

易先生收回了手,看着王三冬,说道:“前几日三公子总是不在家,害得老朽白来几趟。是在刻意的躲着老朽吧?”

王三冬回道:“算是吧。”就是在躲着,毕竟那几日指甲缝里有魔气痕迹,直到今日才算“清理”干净。

易先生叹气。

王三冬问:“先生,我的身体状况,如何?但请直言。”

易先生摇了摇头。

王三冬心中思量了一下,问:“比前些时候更差吗?”

易先生略一迟疑,点头道:“莫说入秋,恐今夏难过。”

意思很明显:王三冬的身体状况更差了。

这个回答,让王三冬很是不安。

虽说元帝言明了说《回天》只能吊着一口气,可这口气若是越吊越悬,着实让人心慌。

易先生注意到王三冬脸色有些难看,心中不禁暗暗伤怀:到底是年轻人,即便生性洒脱,淡泊清雅,真正面对死亡,也很难释怀啊。

起身,告辞。

快到王府大门口的时候,迎面遇到了王云腾。

与王云腾结伴而行的贵公子,易先生也是认识的。

“王公子、崔公子。”

“易先生。”二人同时回礼。

面对医术高明的易先生,没有人敢失了礼数。

毕竟,指不定哪天还要靠人救命。

“易先生,您是来给‘王小妞’诊脉的吗?要不要让王家即刻准备丧事啊?我感觉啊,王小妞她……”说话的,是崔公子。没等崔公子说完,就被人踹了一脚。

王云腾收回脚,气道:“滚一边去。”然后收了怒容,看向易先生,说道:“有劳易先生了。却不知我三妹……我三冬弟弟,状况如何?”

易先生微微摇头,拱手,“告辞。”

王云腾的眉头紧蹙着,冲着易先生的背影招了招手,却是欲言又止。

“别想太多了。”崔公子说道:“十六年前,世人都说王小妞命不久矣。依我看呀,她命硬着呢。”说罢,一把勾住王云腾的脖子,“走,去瞧瞧她。听说她最近常去风月楼,真是好雅兴呐。唉,不是我说你,她是你堂妹……不,是你堂弟,你该多管管她。整天逛青楼,把咱富二代的名声都搞臭了。”

王云腾有些嫌弃的推他,“撒开。”

崔公子却是直接无视。

俩人勾勾搭搭又推推搡搡的来到了安之苑。

一进苑,远远的看到王三冬,崔公子笑着嚷嚷开了:“王小妞,接客了。”

上午的阳光,暖而不烈。

王三冬正躺在摇椅上一边做着日光浴,一边琢磨着待会儿写好了退婚书,可以主动去找红袖,让她把退婚书转交给郑家。借此,顺便试探一下红袖。

另外,郑家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眼看着婚期将近,却说什么郑家小姐一直在家的话。

郑家小姐已经死了。

就算没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没法完婚啊。

这事儿,能捂得住吗?

正想着呢,猛然听到一个令人生厌的声音,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想骂人,又懒得搭腔。

“啧啧啧。”崔公子放开了王云腾的脖子,腰间取下折扇,优雅的扇风。“这小白眼翻的,真是媚态横生啊。”

实在是忍不住了。

王三冬跟王云腾打招呼。“腾哥,来就来吧,牵条狗干嘛?”

王云腾哭笑不得,“好啦好啦,你们俩,打小就不能见面,真是的。”说着,走到近前,看着王三冬那副慵懒样子,心中竟是即悲且安。“三妹,没出去玩啊。”

“没有。”阳光有些刺眼。王三冬抬手搭在眼睛上面遮光,看着王云腾,说道:“腾哥,你不忙啦?”说着,忽然注意到自己用来遮光的手的小指,竟然微微翘着,有点儿兰花指的架势。

赶紧并拢了。

又看到了崔公子那笑嘻嘻贱兮兮的模样,皱眉苦笑,正要开口,却听那崔公子说道:“王小妞,传闻说你看上了风月楼的月娘,真的假的?”

“没有,我是打算把月娘介绍给你。”王三冬说道:“**配流氓,绝配。”

崔公子不生气,反而笑了,折扇合上了,在手心里拍了两下,似是鼓掌。“就喜欢你这牙尖嘴利的性子。你若是女子,定然要娶了你。”

王三冬满脸嫌弃,瞅着崔公子喊王桐,“王桐,给崔公子看茶,让他多喝点儿,也好撒泡尿照照。”

王桐闻言,赶紧去泡茶。

崔公子哈哈大笑一声,又看着王三冬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皱,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分失落。“行不行啊你?去年不是说要在我坟头上撒尿吗?可别死我前面喽。”

王三冬的手抬得累了,干脆放下,闭上眼,懒洋洋说道:“放心。我呀,人品还行,至少会说到做到。”

崔公子微笑着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来。“拿着。”

王三冬顶着刺眼的阳光睁眼开,下意识的接过,问:“什么东西?”

“丹药。比‘养心丹’差了些,却也是好东西。”

“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崔公子说罢,在王三冬脑门上摸了一把,又看看天,说道:“云腾,中午没事儿的话,在这喝点儿?”

王云腾笑着回道:“行啊。”

听到这话,王三冬有些哭笑不得。

这俩货,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在自己的安之苑里,没经过自己这个主人同意呢,就要在这儿吃吃喝喝了。

本来还想着写好退婚书去试探红袖呢。

这下暂时走不脱了。

距离吃饭的时辰还早,王云腾和崔公子挨着王三冬坐下来陪着他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

崔公子笑道:“云腾,听说有人送了你大伯一条百年金蛇,用来炖汤的话,肯定极好。”

王云腾斜了崔公子一眼,见他朝着王三冬努嘴,顿时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略一沉吟,道:“是啊,那可是好东西,十分难得。”

崔公子点头道:“是啊,若是能尝一尝,可就太好了。要不,你去问问你大伯,匀咱俩点儿?”

“别想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王云腾说道。

“也是,你肯定是要不来。嘶,小妞,要不……”崔公子说着,看向王三冬,刚好迎上王三冬鄙夷的视线。

王三冬反感的哼了一声,“一唱一和的,真行。”说罢,看向王云腾,好心提醒道:“腾哥,近墨者黑,我劝你最好少跟崔二流子来往。”说罢,抬手。

王桐赶紧把他搀扶起来。

“等着吧。”王三冬出了安之苑。

看着王三冬柔弱的背影,崔公子和王云腾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

喝一口茶,崔公子叹道:“我托人去南疆寻了那‘回春手’,他说没有灵根,必死无疑,绝无可能活十六年。”

王云腾跟着叹气,道:“三妹能活这么久,就是个奇迹。”说着,眼眶微红。

崔公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家那块‘岁寒木’……”说着,绷了一下嘴唇,才继续说道:“三年前,她跟我讨要‘岁寒木’,说是用来打造棺材,最合适。”凄苦一笑,“若是用得着,去取。”

“嗯。”王云腾感觉有些堵得慌,深呼吸,岔开话题,道:“‘同庆日’快到了,有什么安排没有?”

同庆日,即屠魔大战胜利纪念日,取自“普天同庆”。

崔公子回道:“去新京。”

“约会啊?”

“是啊。”

“既然已经定下了,早点儿完婚也好。”

“我自己说了不算。”崔公子讪笑,道:“她说等突破了品阶再完婚。”

“那应该也快了吧?”

“谁知道呢,修行这种事,说不准。”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日头渐高,晒得人昏昏欲睡。

安之苑外。

世家府邸的路,漫长而幽静。

走廊上,王三冬刚巧遇到了府中的老管家。

“三少爷。”管家笑呵呵的打招呼。

“我爹在家没?”

“巧了,刚出门,去崔家了。”管家说道:“同庆日快到了嘛,要准备同庆大典,大老爷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

“哦。听说有人送了我爹一条百年金蛇。你差人去一趟崔家,问问我爹,能不能分我点儿。”

“不必问了。”管家笑道:“大老爷最疼三公子了,三公子想要的东西,断无不允的可能。”

这话不假。

旧都妇孺皆知,王家大老爷最疼爱小儿子王三冬。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王三冬就是他爹的“掌上明珠”。

也许……

只是因为亏欠吧。

王三冬看着满脸谄媚笑容的管家,想起了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大老爷,当断则断!”

这句话,是管家在那晚对王三冬的父亲说的,说话时,还递去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特别炼制的刀——用以剥离灵根!

王三冬展颜而笑,对管家说道:“中午我腾哥和崔二在我苑中饮酒,你安排后厨炖个金蛇汤。”

“好嘞,老仆记下了。”管家笑呵呵的答应。

再看管家那鬓角的白发,王三冬叹道:“听说你前几日着了风寒?年纪大了,注意着点儿。”试想一下,若是管家最终年迈病故,自己一定会很——伤——心!

不理会管家感动的言语,王三冬转身走了。

其实,他很想问问管家:回想当年之事,你会良心不安吗?

听大哥王惊鸿说过,府里这位老管家不简单,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秘密?

“夺魄”之下,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日头渐高。

晒的人脊背发凉。

王三冬迎着夺目的阳光,眯了眯眼睛,嗟叹摇头。

如果自己不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绝对不会知道——所有温暖的表象之下,深藏着彻骨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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