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找我就是为了——”

我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张凑得太近的脸。

“……请我吃顿饭？”

林恬的手还抓着我的胳膊，抓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

听见我说话，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诶嘿嘿……”她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为了感谢前辈~那个……我们就想……能不能当面谢谢你……”

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着她。

那个凌晨，她趴在化妆镜前翻眼影盘，眼睛里全是光。

夏晚靠在墙边打哈欠，眼下两团青黑。

“你个笨蛋！”夏晚从后面冲上来，一巴掌拍在林恬背上，“居然真的把爱丽丝前辈抓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啊！”

“痛——！我、我太激动了嘛……”

“激动也不能动手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浴巾还披在身上。

泳装还没换。绷带还缠着。

林恬定的地方是家酒店。

不是那种随便吃吃的小馆子，是那种进门就能看见水晶吊灯、服务员穿着马甲、连递菜单都要微微弯腰的地方。

大厅里，我的泳装是这样的显眼——

白色的抹胸，白色的短裤，腰侧那个蝴蝶结早就松了，缎带垂下来，拖在腿边。

脚上还是拍写真时穿的拖鞋——那种一次性的、薄薄的、走在地上会发出“啪嗒啪嗒”声的拖鞋。

在她们打闹时，我的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今天人突然变多，和这个有关系吗？她们想干什么？真的只是感谢？还是有别的目的？

如果是舞台上的爱丽丝，三秒之内就能想出最合适的回应，甜甜地笑，软软地说“没关系~”，然后找个借口脱身。

但现在的我不是舞台上的爱丽丝。

我是刚从拍摄现场出来的、绷带缠了一天、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的、只想赶紧回去洗澡的那个林奏。

所以我就站在那，看着她俩互相拍来拍去，什么都没说。

然后反应过来

……忘了。

忘了可以直接拒绝。

可恶。

——

“然后呢，”我开口，“我吃饱了。”

我的胃口比较小，很快就吃饱了。

林恬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一点。

“诶？吃得好少……”

“咳咳——”夏晚猛地把手伸过来，用力戳了戳林恬的腰，“要不要来我们公司看看？”

林恬被戳得一抖，扭头看她，一脸茫然。

夏晚又戳了一下。

林恬还是没懂。

我看见了。

也假装没看见。

“没兴趣，”我说，“可以走了吗？”

林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夏晚的表情僵了一瞬。

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恬突然又开口：“那个……对了！前辈的泳装拍得很好看哦——你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往我这边递。

“笨蛋！”夏晚猛地伸手去抢，但林恬已经举起来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我站在水边，夕阳从侧面打过来，粉色的头发被风吹起，白色的泳装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拍得很好。

但不是重点。

重点是——

那是我昨天拍的照片。

“我看是你拿我当笨蛋。”我看着夏晚，眼神不善。

夏晚意识到了，犹豫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我接过来划了两下。

两张照片。

都是昨天拍的。

不过是真由和理香的视角。

一张是夕阳剪影的那组，一张是我坐在水池边、手撩起碎发的那张。

但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们把这照片公开发出来了啊啊啊！！！

评论区——

【哇！是宝石公主！】

【爱丽丝的泳装！天哪天哪天哪——】

【等等这是在哪里拍的？有人知道吗？】

【真由姐赛高！多发爱看！】

我盯着屏幕。

真由。

那个大嘴巴。

我恍然大悟。

避雷！

以后这两个家伙我一定要避雷！

难怪今天人突然变多——

不是巧合。

是她们发的照片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

看着这两个粉嫩嫩的新人，放松了点警惕——

懒得装了。

反正我的社恐只是不擅长面对伙伴和善意，面对后辈新人我还是可以表现得很随意的。

“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一点。

夏晚侧过头，不敢看我。

“……是我找的理香，”她说，“想问……前辈的位置……”

我看着她。

这个家伙。

刚才我还觉得她比林恬靠谱点。至少知道戳腰暗示，知道抢手机，知道心虚。

结果就是她干的。

那理香也是！

和这个夏晚一样，都是闷骚类型的！

“还有吗？”我的语气又低了。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林恬突然往前站了一步：“那个……是我的错，前辈。”

她挡在夏晚前面，脸涨得通红。

“是我说要来找前辈的……夏晚她、她只是帮我想办法……”

“林恬！”夏晚拉她，“不用帮我——”

“可是本来就是我想来的啊！”

她们两个站在我面前，一个挡着一个，一个拉着一个，开始互相揽责任，开始

——姐妹情深。

我抱着双臂，冷眼看着。

“当我不存在是吧。”

——

安静了几秒。

她们终于意识到我在看。

林恬先停住，扭头看我，脸更红了。

“抱、抱歉……把前辈晾在一边……”

夏晚也停下来，低着头。

“抱歉……爱丽丝前辈。”

我叹了口气。

算了。

还好今天拍完了。

不然明天人更多。

我想想有些后怕。

但总算熬过去了。

至少这一两年内，我可以不用再遭受泳装的折磨了。

‘说不定，还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真正美少女的泳装。’

我想到苏念，她要是成长得快，我就能以男性社长陪同的身份，放松地享受福利了

——而不是成为福利。

想起那种照片里的“爱丽丝”，我在心里吐槽道。

想到以后可能的摆烂生活，我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又看了看面前安静得像小猫的这两个家伙。

“林恬。”

“诶？”

“笑一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照做。

“哈哈——”

嘴角扯得太用力了，眼睛没弯。

我伸手，把她的嘴角往两边拉了拉。

“松了。”

再往上抬了一点。

“这样。”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表情僵住，但嘴角的角度刚好——不夸张，但甜。

“记住了？”

“嗯……嗯！”

我转向夏晚。

“下一个，你。”

她很快反应过来，眨眨眼，然后慢慢笑了一下。

很轻，很浅，但眼睛是弯的。

“紧了。”

我知道她是有悟性的，应该不要太直接，对她更好。

所以——

“自己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好。”

——

回去了。

化妆间里，我把泳装换下来，绷带一层一层解开，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泡软的橡皮筋。

终于结束了。

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放松了。

真的放松了。

然后——

“林社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近。

我僵住。

脚步停住。

心跳停了一拍。

‘没完没了是吧！！’——by林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