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话音刚落,排队的病人们先是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抱怨声:

“又来了……又是异端!上次抓走的老瞎子呢?说他行巫蛊,结果人家连药都不会配!”

“别抓医生!米格尔医生救了我孙子一命!那孩子烧得快死了,教廷的那些神父只会念经祈祷,根本没用!但米格尔医生用了草药,三天就退烧了!”

“凭什么抓她啊?!我们这儿穷得叮当响,她白给药白给人看病,还犯法了?教廷的禁令是给穷人定的吧?!”

一个独腿老兵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挤,声音带着哭腔:

“她上次还给我截肢后止血的药!要不是她,我这条命早没了!你们抓她,那谁来管我们这些半死不活的?!”

抱怨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拍地,有人开始咒骂,几个年轻点的男人甚至攥紧了拳头。

骑士的脸色沉了下来:

“再闹就是妨碍公务!谁敢阻拦,一律视为同谋!”

话音未落,一个咳得最厉害的瘦弱青年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骑士喊:

“你们这些披着十字的豺狼!米格尔医生她——”

话没说完,骑士随手一挥,最靠近的随从反手就是一记剑柄重重砸在那青年太阳穴上。

“砰!”

青年应声倒地,躺在地上呻吟。诊所里尖叫声四起,有人扑过去想扶,却被另一个随从一脚踹开。

“下一个谁还想试试?”

骑士冷笑,目光扫过全场,像在清点猎物。

病人们顿时噤若寒蝉,空气里只剩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住手。”

米格尔·塞尔维特站起身。

“罪名是我一个人的,别再伤害他们。他们只是病人。”

骑士眯起眼,打量了她一会儿,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

“算你聪明。既然你主动认罪,那就跟我们走。别耍花样。”

米格尔微微点头,转身对身后的药柜看了一眼,又看向还坐在矮凳上的芙露拉。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像在无声地说:别怕。

然后米格尔走向骑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两个随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臂,粗暴地反剪到背后。米格尔吃痛,却一声不吭。

就在他们要押着她离开时,骑士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塞西莉和蕾妮身上。

骑士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种自以为是的笑容。

“塞西莉骑士?蕾妮?你们也在这儿?”

他上下打量两人,尤其是看到塞西莉怀里的芙露拉,眉头微挑。

“哦……原来你们也是来执行逮捕的?抱歉抱歉,没想到教廷还派了你们两位。是我多事了,不该抢了你们的功劳。”

蕾妮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她张嘴就要骂出声,喉咙里已经滚出一串脏话的开头——

“曹你——”

塞西莉却更快一步,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蕾妮的手腕,用力一扣。

蕾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塞西莉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在意。”

骑士看了看塞西莉,又看了看蕾妮那张憋得发紫的脸,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在意?可是你旁边这位蕾妮骑士看起来……很在意啊。”

蕾妮的肩膀又开始抖,这次是气得她猛地往前一步,眼睛像要喷火——

“你——”

塞西莉的手再次扣紧,这次直接箍住了蕾妮的胳膊,把人往后拽了半步。

“够了,蕾妮。”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蕾妮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没挣脱。她狠狠瞪了骑士一眼,把满腔怒火咽进肚里,只剩鼻子里粗重的喘气。

骑士耸耸肩,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慷慨:

“行了,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审判的时候你们来作证,证明你们也参与了抓捕,上面还是会算你们一部分功劳的。别说我们抢了风头。”

说完,他挥挥手。

“走。”

米格尔被押着往外走,经过塞西莉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侧过头,看了芙露拉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释然的温柔。

然后,她被推搡着出了门。

病人们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喃喃自语:

“米格尔医生……她走了,我们怎么办……”

芙露拉紧紧抓着塞西莉的披风,指节发白。

“曹他吗的!”

蕾妮终于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转身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手背破皮渗血。

塞西莉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怀里的芙露拉能感觉到她手臂的轻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我们回去吧。”

塞西莉转身离开贫民窟诊所。

芙露拉窝在塞西莉怀里,尖耳朵低垂,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名字。

米格尔医生……米格尔·塞尔维特。

她总觉得耳熟,像历史课本上某个模糊的章节。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记忆——米格尔·塞尔维特!

她是那个发现肺循环的医生!她是最早描述血液从小循环经过肺部交换氧气的学者,成为后世血液循环理论的基础。

只是,米格尔因为和教廷作对,被判为异端,活活烧死在火刑柱上。

芙露拉心跳骤停,手指猛地攥紧塞西莉的披风。

她……这个世界的米格尔,会不会也被烧死?

“塞西莉……米格尔她会被判火刑吗?”

芙露拉声音带着不安。

塞西莉脚步微顿:

“我觉得米格尔是个好人。她救了那么多人,教廷不会做出这么荒谬的判决。”

但芙露拉听后,不仅没有感到安心,反倒咬住下唇。作为后世之人,她太清楚历史是怎么回事了。

塞西莉察觉到芙露拉的不安,声音放得更轻:

“如果不放心,明天开庭,我们亲自去裁判庭旁听审判过程,好不好?”

芙露拉用力点头,小脸埋进塞西莉肩窝:

“嗯……”

蕾妮在旁边冷笑一声:

“塞西莉,你竟然还相信教廷有公平可言?有罪没罪,还不是那帮老爷一张嘴说了算。”

塞西莉皱眉:

“难道你还能找到更公平的审判机构吗?”

蕾妮嗤笑:

“公平?骑士大人,你太天真了。迟早要吃亏的。”

“蕾妮,你也是骑士,注意发言。教廷不会容忍背叛。”

“背叛……到底是谁背叛谁?”

空气瞬间绷紧,两人目光对峙,火药味越来越浓。

“塞西莉,还有蕾妮姐姐,别吵了!”

芙露拉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疲惫。

“哼……”

蕾妮张了张嘴,最终咽下后半句,狠狠踢了路边一块石头。

塞西莉垂眸,轻轻收紧手臂,将芙露拉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金发上:

“好了,蕾妮。为了可爱的芙露拉,我不和你吵了。”

听到“可爱”二字,芙露拉的脸瞬间烧起来,她慌忙把脸扭到另一边,小声嘟囔:

“我可不爱……”

塞西莉低低地笑了,气息拂过她耳尖:

“如果你都不算可爱,那我和蕾妮只能算是丑八怪了。”

“谁是丑八怪?!”

蕾妮猛地从后面窜上来,气得差点跳脚:

“塞西莉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

塞西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芙露拉抱得更稳,继续往前走,仿佛身后那团炸毛的生物不存在。

“喂!别无视我!你今天是存心气我的是吧?!”

蕾妮一路追着嚷嚷,挥手跺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噗嗤。”

芙露拉噗嗤笑出声,偷偷从塞西莉肩头往后瞄,又赶紧埋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在芙露拉的注视下,蕾妮就这样和塞西莉吵吵闹闹,一路拌嘴拌到营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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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营地。

太阳已经偏西,营地里炊烟袅袅,骑士们在帐篷间走动,有人正在擦拭马鞍,有人围着篝火分发晚餐的麦粥和腌肉。

蕾妮回到帐篷后,直接一头栽倒在旁边的草垫上,嘴里哼哼唧唧:

“再也不喝酒了……真的……这次是真心的……”

“……”

塞西莉瞥了她一眼,没搭腔。

芙露拉却忽然坐直了身体,小手拽住塞西莉的披风下摆,眼睛亮亮的:

“塞西莉,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塞西莉闻言动作一顿,温和地摇头:

“不用给我准备礼物。你平安就好。”

“可是……之前你答应会收礼的呀!”

芙露拉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委屈,又带着一点点得意。

塞西莉愣了愣,脑海里突然闪过之前刚遇上芙露拉时的画面——芙露拉仰着小脸,认真地表示为了报答酒水之恩,一定要送给自己礼物。

当时她只是笑着揉了揉芙露拉的头发,随口答应了,没想到这小家伙……真的记这么牢。

塞西莉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芙露拉挺起小胸脯。

塞西莉轻笑出声,

“不用太贵重的东西。你一个小孩子,能准备什么我都开心……不过你也准备不了太贵重的吧?”

芙露拉却神秘地“嘘”了一声,小手指竖在唇边:

“别管那么多!”

说完,她噗嗤噗嗤地蹦下床,光着脚丫就往帐篷外跑,尖耳朵一晃一晃,像只兴奋的小兔子。

塞西莉喊了声:

“慢点跑,别摔着”

芙露拉头也不回地挥挥小手,很快就消失在帐篷帘子外面。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呼……呼……”

芙露拉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她两条小胳膊死死抱着比她整个人还高的东西——一套完整的板甲,还有一柄连着剑鞘的长剑。

金属表面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看上去线条异常流畅,甚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密感。

塞西莉一眼就呆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先是那柄剑,再是整套盔甲。重量轻得离谱,几乎和她平日里抱着的儿童练习木剑差不多。

“这……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礼物?”

芙露拉用力点头,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嗯!喜欢吗?。。只要穿上这套,整个教廷都打不赢塞西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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