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陆凛宠溺地回了一句。
【那是当然。】 林汐奈显然很受用，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慵懒的困意，【陆凛，我有点困了。这里的魔力波动太吵了，我想去睡会儿。】
【去睡吧。】
【那你……如果你那个所谓的‘朋友’要是敢趁着夜色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醒我，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
【哪怕只是靠近你三米，你也要告诉我。】
【好好好。】
那种压迫感彻底消失了，陆凛感觉到后颈的印记温度降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轻柔的安抚。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篝火在岩洞里跳动，映出方云山专注的侧脸和不远处呼噜震天的胡大雷。
这一刻，陆凛觉得这荒原的夜，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但他并不知道，迷雾的深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看着这堆篝火。
此时，圣玛丽亚学院，一座隐没在阴影里的高塔之上。
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漆黑，唯有墙壁上绘满的古老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林汐奈静静地盘坐在地毯上。她并没有在睡觉，她面前的水晶球里，正清晰地倒映着陆凛所在的那个岩洞。她看着陆凛和那个名为“方云山”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着他们分享一块干粮，看着陆凛脸上露出的那个轻松的微笑。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水晶球的表面，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既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孤独。
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神鸟，看着窗外那群自由自在的麻雀，既觉得他们庸俗，又忍不住想要触碰他们的温度。
“真好啊……”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空气能听到，“居然能毫无防备地和别人聊天。”
她收回手指，水晶球里的画面随之模糊。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对陆凛的那些所谓“威胁”，更多的是为了掩饰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她拥有着能够毁灭这片荒原的力量，却连一个能安稳坐在篝火旁，和她分享一块干粮的朋友都没有。
所以她把他抓住了。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吧，陆同学？”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问道，仿佛在对一个并不存在的影子说话。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在那一刻，她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温暖的连接感。
那是陆凛的呼吸。
即便隔着千里，即便他现在正对着另一个人微笑，但只要她集中精神，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那是一种……哪怕被整个世界抛弃，只要那道连接还在，她就不是孤身一人的证据。
这种认知，比任何魔法都要甜美，也比任何诅咒都要沉重。
她重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既自嘲又满足的弧度。
“既然已经把你拉进来了，那就……永远也别想出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少女在低语着最真挚的情话，又像是恶魔在签署着最致命的契约。
此时，荒原之上，夜深了。
陆凛终于闭上眼，沉沉睡去。在他睡梦中，他并没有察觉到，那一抹属于魔女的气息，像是一件隐形的斗篷，轻轻地笼罩在他的身上，驱散了荒原所有的寒意与危险。
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死地里，他是唯一一个，在寒夜中感受到温暖的人。
第二天清晨。
阳光艰难地穿透了迷雾，洒在荒原那枯黄的土地上。
陆凛是被一阵骚动惊醒的。
胡大雷正跳着脚大喊：“我的靴子！我的靴子怎么变成石头了！”
陆凛从睡袋里爬出来，走到岩洞口，发现胡大雷那双昂贵的皮靴，此刻居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表面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石灰质，并且还在缓慢地向着他的脚踝蔓延。
“是石化苔藓。”方云山立刻走过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药水，洒在胡大雷的靴子上，“昨晚我们睡的地方太潮湿了，这种苔藓喜欢附着在有机物上。”
“方兄，你这药水真是神了！”胡大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陆凛也在一旁观察着这种植物。他在想，林汐奈如果看到这些石化苔藓，会不会把它们全部收集起来，然后用来把那些让她看着碍眼的东西通通石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方云山转过头，看着陆凛，“看你心情不错，昨晚睡得很好？”
“嗯，挺好的。”陆凛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昨晚那种被操控的紧绷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宁。
【那是当然。】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娇懒。
【我的符咒帮你把周围的那些低级魔兽镇慑住了。那些烦人的蚊虫要是敢靠近你三米之内，我就让它们变成灰烬。所以你当然睡得好。】
陆凛在心中默默回道：【原来是你？难怪昨晚周围安静得过分。】
【哼，不然你以为是谁？】
她依然傲娇，但陆凛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藏着的一丝疲惫。为了在这个距离维持那种规模的清理，她一定消耗了不少魔力吧。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头。
“走吧，哭泣之谷就在前面了。”方云山背起背包，拍了拍陆凛的肩膀，“今天任务很重，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没问题。”
陆凛紧了紧领口，感受着那道印记传来的微弱温热。
他知道，这场荒原历练，不再仅仅是内院的筛选。这更像是一场……关于他与她之间，在这残酷世界里寻找平衡的修行。
迷雾散去了一点点。
远方的碎石谷，隐约现出了轮廓。
在那谷底，无数闪烁着银光的星髓砂正等待着他们。而在那之上，或许还有更多的、未知的危险与秘密。
但陆凛不再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死寂的荒野里，他并不是一个人。
那一抹红色的瞳孔，正跨越着漫长的距离，温柔而又霸道地，注视着他前行的每一步。
“走吧，陆同学。”
脑海中，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女，而像是一个期待着冒险的少女。
“去看看那所谓的哭泣之谷，到底藏着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