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今天还送吗？】
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万一学姐回“不送了”，她该说什么？万一学姐问“你希望我送吗”，她又该说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敢看。
但手机一直在震。一下，两下，三下——不是消息，是心跳。震得她手心发麻。
三分钟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拿起手机。
【图书馆门口，六点。】
宁萌盯着这行字，从床上坐起来，又躺下去，又坐起来。
六点。现在几点？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能干什么？能上两节课，能刷一部电影，能把宿舍打扫一遍，能让她把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预演三百遍。
“学姐好。”
不行，太正式了。
“你来啦？”
不行，太随便了，好像她真的在等一样——虽然她确实在等。
“今天的芒果很好吃，谢谢。”
这个好。自然，得体，不卑不亢。就这么说。
下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什么，旁边的人在记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每过一分钟，离六点就近一分钟。每近一分钟，心跳就快一点。
五点四十，她提前到了图书馆门口。
没人。
她站在台阶上，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往两边瞟。五点四十五，没人。五点五十，没人。五点五十五——
“来这么早。”
宁萌猛地转身。
林晚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奶白色的纸袋。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夕阳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宁萌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飙。
“我、我也是刚到！”她脱口而出。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当我瞎？台阶上站了十五分钟的人是谁？
宁萌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今天是什么？”
林晚把纸袋递过来。宁萌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盒手工巧克力。
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是一颗一颗用金箔纸包着的，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上面还系着一个淡粉色的蝴蝶结。阳光照在上面，金箔纸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哇……”宁萌忍不住发出惊叹，“这也太精致了吧！”
林晚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学姐你自己做的？”宁萌抬头问。
“嗯。”
“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宁萌拿着盒子左看右看，“这得做多久啊？”
“三个小时。”
宁萌愣住。三个小时。就为了做一盒巧克力？就为了送给她？
她忽然想起那个问题：你见过学姐对别的学妹这样吗？
答案是没有。她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学姐，”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每天都给我送东西，还要花时间做这些……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
“要不……”宁萌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下次我请你吃德芙！”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德芙？德芙是什么？超市里十几块钱一板的大众巧克力。人家辛辛苦苦做了三个小时的手工巧克力，她说要请人家吃德芙？
宁萌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林晚愣住了。
那双总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先是错愕，然后是不可思议，最后，那点不可思议慢慢扩散开，化作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光。
然后，林晚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嘴角微动，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唇角上扬，露出一点点贝齿，整张冷冰冰的脸像被阳光融化了一样，柔和得不可思议。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等着。”
宁萌看呆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冰雕笑起来是这样的。
好好看。
真的好好看。
好看到她的心脏在这一秒完全失控，狂跳得像个被惊吓的兔子。好看到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忘记了手里还捧着那盒巧克力，忘记了她们还站在图书馆门口，忘记了来来往往的人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
她只记得那张脸。那张笑起来像春天一样的脸。
“宁萌？”
一个声音把她从呆滞中拽回来。是林晚，正微微歪着头看她，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还好吗？”
“好好好好好！”宁萌猛地回神，“我没事！我很好！特别好！”
她说着，把巧克力往包里一塞，转身就跑。
“我先走了！谢谢学姐！明天见——不对后天见——不对反正再见！”
她跑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跑出五十米，她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脸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弯弯的眼睛，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句“我等着”。
完了完了完了。
她真的完了。
那天晚上，宁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那盒巧克力拿出来看了又看，每一颗都摆弄了一遍，蝴蝶结拆开又系上，系上又拆开。巧克力的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甜丝丝的，像刚才那个人的笑。
小圆探过头来：“什么东西这么香？”
宁萌下意识把盒子藏到身后：“没什么！”
小圆眯起眼睛：“我看见了，巧克力。谁送的？”
“没、没谁。”
“林晚送的？”
宁萌不说话了。
小圆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姐妹，承认吧，你已经被拿捏了。”
“我没有！”宁萌嘴硬，“我就是觉得她人挺好的，送东西给我而已！”
“人挺好的？”小圆挑眉，“你见过她对别人好吗？”
宁萌张了张嘴，又闭上。
确实没见过。法学院那个冰雕，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别说对别人好，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可是对她——
“你想啊，”小圆掰着手指头数，“每天送水果奶茶，风雨无阻。图书馆天天陪你，虽然说是‘偶遇’但谁信啊。现在又亲手做巧克力，三个小时啊姐妹，你算算这是多大的成本。换成你，你愿意为谁花三个小时做巧克力？”
宁萌想了想。她连给自己煮泡面都嫌麻烦，更别说做巧克力了。
“所以，”小圆下了结论，“人家对你有意思。你现在要搞清楚的是：你对人家有没有意思。”
宁萌沉默了。
她对林晚有没有意思？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那一周收到的匿名投喂，想起图书馆里一次次的目光相遇，想起那句“自己想”，想起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今天傍晚那个像春天一样的笑容。
她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了。
“你看你，”小圆指着她的胸口，“心跳都写在脸上了。”
宁萌捂住脸，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意思。她只知道，每次见到那个人，心跳就不受控制。每次想起那个人，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每次收到那个人送的东西，心里就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这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只是被关注而产生的错觉？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想再见那个人。明天想见，后天想见，每一天都想见。
这就够了吗？够不够叫喜欢？
凌晨一点，宁萌打开手机，点进百度。
她开始在搜索框里打字：
“看到女生笑心跳加速正常吗”
搜索结果刷刷刷出来。第一条：心动过速的可能原因。第二条：心律失常的症状。第三条：焦虑症的常见表现。
宁萌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慌。
心率过快？有。
心慌气短？有。刚才看见林晚笑的时候，她差点忘了呼吸。
失眠多梦？今晚肯定失眠，至于梦，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估计睡着也跑不掉。
她放下手机，摸着胸口，感受着那个还在狂跳的器官。
所以她是真的病了？
心律失常？心动过速？焦虑症？
宁萌翻了个身，打开手机，又搜了一条：
“怎么判断是不是喜欢一个人”
搜索结果更丰富了。第一条：看到他会心跳加速吗？会。第二条：会不自觉地想他吗？会。第三条：见到他会紧张吗？会。第四条：会想和他待在一起吗？会。第五条：会吃醋吗？
吃醋？宁萌想了想，上次看见学姐和另一个学妹说话，心里确实有点堵。那算吃醋吗？
她又往下翻。第六条：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吗？会。第七条：会反复看他的朋友圈吗？会。第八条：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表情而开心一整天吗？
会。今天因为那个笑，她估计能开心一个星期。
宁萌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沉默了。
这些症状，她全中。
可是——
她想起一个问题：这些症状，是对所有人都会出现，还是只对那一个人？
答案很明显。她对别人从来没有这样。和陆晨吃饭的时候，她全程在想林晚。和室友聊天的时候，她三句话不离“学姐”。走在校园里，她的眼睛会自动搜索那个人的身影。
只对那一个人。
只对林晚。
凌晨三点，宁萌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她可能真的病了。不是心脏，是脑子。不然怎么解释她放着好好的直女不当，跑去想一个女生想得睡不着觉？
但这个结论并没有让她好受一点。反而让她更慌了。
如果她真的喜欢林晚，那她是什么？弯了？被掰弯了？可是她明明是直女啊，二十多年都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直了？
如果她不喜欢林晚，那这些症状怎么解释？真的只是心动过速？要不要去医院查查？
宁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预约挂号。
心血管内科，下午两点。
室友们看她一脸严肃地挂号，都愣住了：“你干嘛？真生病了？”
宁萌郑重点头：“嗯，查查心脏。”
小圆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她的脸，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姐妹，保重。”
下午两点，宁萌准时出现在校医院。
心血管内科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慈祥。她让宁萌坐下，问：“哪里不舒服？”
宁萌想了想，说：“心跳太快。”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个月前。”
“有诱因吗？比如运动、激动、紧张？”
宁萌犹豫了一下：“见到一个人的时候。”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人？”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就是……一个学姐。”
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问：“见到她的时候，心跳多快？”
“特别快，”宁萌比划着，“感觉要跳出来了。”
“脸会红吗？”
“会。”
“会紧张吗？”
“会。”
“会说话结巴吗？”
“会。”
医生放下笔，摘下老花镜，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了然，又像是好笑。
“姑娘，”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
宁萌紧张地点头。
“你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除了心跳加速，还有别的感觉吗？”
“别的感觉？”
“比如，开心。比如，想靠近她。比如，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宁萌愣住了。这些都是她有的，但她从来没说出来过。
医生看着她的表情，笑了：“行了，不用回答了。我大概知道是什么病了。”
宁萌紧张起来：“什么病？”
医生慢悠悠地说：“这个病啊，叫——喜欢。”
宁萌整个人僵住了。
“临床上没有这个诊断，但症状很明显。”医生笑着说，“见到某人心跳加速、脸红、紧张、说话结巴、想靠近、想多待——这都是典型的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不是心脏病，是心病。”
宁萌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拍拍她的肩膀：“姑娘，你这心脏没毛病。别浪费挂号费了。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喜欢那个人，还是真的病了。想明白了，心跳自然就好了。”
宁萌从诊室里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喜欢？医生说她喜欢林晚？
她站在校医院门口，晒着下午的太阳，脑子里一团乱麻。
手机震了，是小圆发来的微信：
【检查结果怎么样？】
宁萌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该怎么说？说医生诊断她喜欢上了一个女生？说她可能真的不是直女？说她现在整个人都是乱的？
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
【我没事。】
发完就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林晚。
【今天没来图书馆？】
宁萌看着这行字，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
【下午去校医院了。】
【怎么了？】
【没事，就是查查心脏。】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
【现在呢？】
【现在回宿舍。】
【晚上还出来吗？】
宁萌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想说“出来”，想说“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对方秒回：
【图书馆门口，老时间。】
宁萌看着那个“老时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老时间。六点。图书馆门口。
她忽然想起医生的那句话：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喜欢那个人，还是真的病了。
她现在知道了。
她没病。
她只是——
喜欢上了一个人。
喜欢上一个笑起来像春天一样的冰雕，喜欢上一个每天给她送水果的学姐，喜欢上一个让她心律不齐的女生。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更快了，但这一次，她不想再去医院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这种心跳，不是病。
是喜欢。
傍晚六点，宁萌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林晚已经在那儿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手里提着一个奶白色的纸袋。看见她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确认什么。
“校医院怎么说？”
宁萌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张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但宁萌分明看见里面藏着的一丝关切。
她深吸一口气，说：
“医生说，我没病。”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我这症状不是心脏病，”宁萌继续说，“是……是别的。”
林晚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是什么？”
宁萌张了张嘴，想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现在说太早了。她还不确定。她还需要时间确认。她需要搞清楚，这份“喜欢”，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
她接过林晚手里的纸袋，低头看了一眼——还是奶茶，还是切好的水果。
“学姐，”她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我明天还能来吗？”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能。”
宁萌笑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她把那盒巧克力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金箔纸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巧克力的香味飘散开来。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但不是那种腻的甜。是恰到好处的甜，带着一点点苦，一点点涩，像极了现在的心情。
小圆凑过来：“好吃吗？”
宁萌点头：“好吃。”
“林晚做的？”
宁萌又点头。
小圆看着她那副表情，叹了口气：“姐妹，你就承认吧。”
宁萌没说话。她嘴里含着那颗巧克力，心里想着那个人的脸。
承认什么？
承认她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承认她二十多年的直女人设可能要崩塌？
承认她现在的每一天，都因为那个人而变得不一样？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颗巧克力很甜，明天还能见到那个人，这就够了。
至于别的——
慢慢想吧。
反正，她有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