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表现为：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有没有那个人发来的消息。每次经过法学院，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往里头瞄。每次食堂打饭，会偷偷往六号窗口那边瞟。每次刷朋友圈，会把那个头像点开八百遍，虽然对方一年也发不了几条。
最离谱的是，她开始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了。
一个连军训服都能穿得歪七扭八的人，现在出门前要在镜子前站十分钟。这件卫衣是不是太幼稚了？那条牛仔裤是不是显腿短？今天要不要扎头发？扎起来好看还是披着好看？
小圆看着她在那折腾，忍不住吐槽：“你以前不是说‘打扮是给谁看’吗？”
宁萌嘴硬：“我、我这是提升自我形象！”
“提升给谁看？”
“给自己看！”
小圆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她。
这天下午，宁萌正在宿舍躺着刷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微信。
发信人：林晚。
【晚上有空吗？】
宁萌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差点甩出去。
【有有有有有！】
发完她就后悔了。五个“有”会不会太夸张了？显得她好像一直在等对方约似的——虽然她确实一直在等。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
【图书馆？六点？】
宁萌盯着这行字，心跳开始加速。
图书馆。晚上六点。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
小圆探过头来：“谁啊？”
“没谁！”
“林晚吧？”
宁萌不说话。
小圆叹了口气：“姐妹，你脸上写着呢。”
宁萌下意识摸脸：“写什么了？”
“写着‘我要去约会了’。”
“什么约会！就是去图书馆学习！”
“学习你激动什么？”
宁萌被问住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热爱学习！”
小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当我傻？
五点四十，宁萌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把该带的书都带上，又检查了三遍有没有漏。然后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放下来又扎起来，折腾了十分钟。
小圆在旁边看戏：“要不你扎一半放一半？”
宁萌认真思考了一下：“会不会太刻意？”
“你去学习，想这么多干嘛？”
“对哦。”宁萌回过神来，随便把头发扎了个马尾，背上书包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又折回来：“我这样还行吗？”
小圆摆摆手：“行行行，美得很，快去吧。”
宁萌这才放心地出门了。
到图书馆的时候，五点五十五。她站在门口，做了三个深呼吸，才推门进去。
三楼，靠窗的位置。
林晚已经在那儿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低着头在看书。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暖融融的光。那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宁萌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画面，心跳又开始狂飙。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学姐。”
林晚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但宁萌分明看见里面闪过一丝光。
“来了。”
“嗯。”
宁萌把书拿出来，翻开，假装开始学习。但她根本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对面那个人。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香水，总之很好闻。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窗外远远传来的鸟叫声。
宁萌低着头，盯着书上的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人在看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翻书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宁萌看得入了神，直到——
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抬头。
林晚低着头，正在看书。
宁萌眨眨眼，怀疑自己感觉错了，又低下头。
那道目光又来了。
她再抬头。
林晚还是低着头。
宁萌皱皱眉，再次低头。
目光又来了。
她猛地抬头——
林晚依然低着头，翻了一页书，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宁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看书。但这一次，她留了个心眼，眼珠子往上翻，用余光偷瞄对面。
果然。
林晚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亮，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宁萌猛地抬头。
林晚已经低下头了，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萌：“……”
她不信邪，继续低头，继续用余光瞄。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林晚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低头看书。
宁萌腾地抬起头。
林晚正低头看书，表情平静，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宁萌忍不了了。
“学姐。”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宁萌盯着那双眼睛：“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林晚面不改色：“没有。”
“你看了。”
“没看。”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宁萌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看见什么？看见她偷看自己？这怎么说得出口？
她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看见你……在看我。”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很淡，但宁萌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
“那你说，我在看你什么？”
宁萌愣住了。对啊，看什么？她脸上有什么好看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到什么异常。
林晚看着她那副懵懵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不再理宁萌。
宁萌气鼓鼓地坐下，继续低头看书。但这一次，她留了个心眼，把书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眼睛，然后从书页边缘偷偷看对面。
林晚正低头看书，很专注的样子。
宁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准备把书放下来——
林晚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
宁萌整个人僵住了。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她被捉了个现行。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的一小时，这样的事发生了五次。每次宁萌抬头，林晚都在低头看书，一副专注的样子。但每次她低头，就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抬头，对方又低下头，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第五次的时候，宁萌终于崩溃了。
她把书往桌上一放，瞪着对面那个人：“学姐！”
林晚抬起头，表情无辜：“嗯？”
“你就是在看我！”
“没有。”
“你有！”
“证据呢？”
宁萌被问住了。证据？她哪来的证据？她每次抬头人家都在看书，总不能说是“我感觉到的”吧？
她憋了半天，最后说：“我就是知道！”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然后她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但里面藏着一丝促狭：
“你的书。”
“什么？”
“书。”
林晚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宁萌面前。
宁萌低头一看——
整个人愣住了。
书是拿反的。
她刚才假装学习，把书竖起来挡住脸，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书是倒着的。封面朝下，文字朝下，她盯着看了半天的那一页，全是倒过来的字。
宁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她、居、然、拿、着、一、本、倒、过、来、的、书、看、了、一、个、小、时？
还自以为在认真观察对方？
还在理直气壮地质问对方偷看自己？
宁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书转过来，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脖子在发烫，整个人都在发烫。
“我、我……”她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抬头，看见林晚正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脸，此刻柔和得像春天的阳光，眉眼弯弯，唇角上扬，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你刚才，”林晚说，“拿反了一小时。”
宁萌捂住脸，不敢看她。
“难怪你一直盯着书看，”林晚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我还以为那本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宁萌从指缝里看她，小声说：“你还说你没看我！”
林晚顿了顿，然后说：“我看的是你，不是书。”
宁萌愣住了。
她说什么？她承认了？她承认自己在看我了？
她放下手，看着对面那个人。林晚也看着她，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掩饰，只有坦坦荡荡的目光。
“你……”宁萌张了张嘴，“你为什么看我？”
林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宁萌，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夕阳渐渐沉下去，窗外的光线变得昏暗，图书馆里的灯还没亮，她们的脸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那一刻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林晚开口了，声音很轻：
“自己想。”
又是这三个字。
宁萌愣愣地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林晚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走了？”
“嗯，饿了。”
宁萌这才反应过来，已经七点多了。她赶紧也收拾东西，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的时候，宁萌打了个哆嗦。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走到宿舍区的时候，林晚停下来。
“到了。”
宁萌抬头一看，确实是自己的宿舍楼。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哪栋？”
林晚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又是那种目光。淡淡的，但里面藏着东西。
宁萌忽然想起之前的问题：你见过学姐对别的学妹这样吗？
没有。她没见过。学姐的眼里，好像只有她。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那个……”她开口，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进去吧，外面凉。”
宁萌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
林晚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宁萌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
“学姐！”她喊。
林晚微微歪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宁萌张了张嘴，最后说：“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林晚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六点。”
宁萌笑了。
她挥挥手，转身跑进宿舍楼。一口气跑上三楼，冲进宿舍，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圆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见鬼了？”
宁萌从枕头里抬起头，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小圆，”她说，声音有点飘，“我完了。”
“怎么了？”
“我刚才在图书馆，把书拿反了，看了一小时。”
小圆愣住，然后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两个室友也被吸引过来，听小圆转述之后，笑得直不起腰。
“拿反了看一小时？你没发现字是倒的？”
“我、我光顾着看学姐了……”
话一出口，宁萌就后悔了。
三个室友同时停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她。
小圆眯起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宁萌捂住嘴：“没、没什么！”
“你说你光顾着看学姐了。”另一个室友重复。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小圆走到她面前，双手抱胸：“姐妹，你承认吧。你已经被人家拿捏得死死的了。”
宁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今天下午的图书馆，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那个被抓现行的瞬间，那句“我看的是你，不是书”，还有路灯下那个目送她离开的身影。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小圆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呢。”
宁萌愣住：“你怎么知道明天还要去？”
小圆翻了个白眼：“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呢。”
宁萌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林晚低着头看书的样子，林晚抬头看她的样子，林晚笑着说“拿反了一小时”的样子，还有路灯下目送她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林晚的头像。
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下午：
【晚上有空吗？】
【有有有有有！】
【图书馆？六点？】
【好。】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往上翻。之前的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看了无数遍。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林晚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每天送水果，每天“偶遇”，花三小时做巧克力，在图书馆偷看她，送她到宿舍楼下，还目送她进去。
这已经远远超出“学姐关怀学妹”的范围了。
可是……
可是林晚从来没说过喜欢她。从来没说过任何明确的话。每次她问到关键的地方，对方就说“自己想”。
想什么？想她是不是喜欢自己？还是想自己喜不喜欢她？
宁萌越想越乱，最后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医生说的话：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喜欢那个人，还是真的病了。
她现在知道了，她没病。
她只是——
喜欢上了一个人。
喜欢上一个会在图书馆偷看她的人，喜欢上一个会笑着说她书拿反了的人，喜欢上一个会在路灯下目送她离开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但这一次，她没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扬起。
不管林晚对她是什么感觉，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她想见那个人。明天想见，后天想见，每一天都想见。
这就够了。
至于别的——
慢慢来。
反正，她们还有很多个明天。
第二天下午五点五十，宁萌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林晚已经在那儿了。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活泼。看见宁萌来，她微微扬起嘴角。
“来了？”
“嗯。”
两人一起往里走。走到三楼，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坐下之后，宁萌拿出书，翻开之前，特意检查了一下正反。
林晚看见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今天没拿反。”
宁萌脸一红：“你别说！”
林晚没说话，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开始看书。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宁萌低着头，努力让自己专注在书上。但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目光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假装不知道。
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
这一次，她没抬头。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不抬头，那个人就会一直看着她。
而她喜欢被她看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她们身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图书馆里很安静，但宁萌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那是喜欢，是心动，是所有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
此刻，她在这里。对面是她想见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