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上的病，是脑子有病。要不然怎么解释她这几天的一系列异常行为？
比如，去二教上课明明可以走大路，她非要绕道法学院那边，然后“恰好”经过人家门口，再“恰好”往里瞟一眼。
比如，在食堂吃饭，她开始留意哪个窗口人多、哪个窗口排队快——因为上次看见学姐在六号窗口打过饭。
比如，晚上刷朋友圈，她会把法学院那栋楼附近的人发的动态都翻一遍，就为了看看有没有可能“偶遇”到某个人。
最离谱的是，她今天上午没课，却八点就爬起来了。理由是“去图书馆占座”。小圆迷迷糊糊问：“占座？你下午不是有课吗？”她支支吾吾：“上午看看书不行啊？”
结果到了图书馆，她发现三楼靠窗那个位置——就是学姐常坐的那个——已经有人了。
那个人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桌角放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
宁萌的脚步顿住，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做贼。
走到楼梯口她才反应过来：我跑什么？？？
不就是看见她吗？有什么好跑的？光明正大进去学习不行吗？
宁萌站在楼梯口做了三个深呼吸，鼓起勇气准备回去，结果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林晚。
她就站在楼梯口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看着宁萌。那双眼睛依旧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宁萌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宁萌张口结舌，“你不是在里面坐着吗？”
“打水。”林晚抬了抬手里的保温杯。
“哦、哦……”
沉默。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动。
“你来找人？”林晚问。
“不不不，我来学习！”宁萌立刻否认，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真的是来学习的！就是……就是看见你在里面，不好意思打扰……”
说完她就后悔了。什么叫“看见你在里面”？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注意到她了吗？
林晚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个弧度太浅，浅到宁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进去吧。”林晚侧身让开楼梯口，“那边还有位置。”
“好、好的。”
宁萌几乎是逃进图书馆的。她找了个离学姐最远的角落坐下，拿出书翻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学姐站在楼梯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淡，但宁萌分明感觉到，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
那次是冷，这次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偷偷抬眼往那边看，结果正好和学姐的目光撞上。学姐正看着她，被抓包后也不躲，只是慢悠悠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宁萌心脏狂跳，赶紧把头埋进书里。
完了完了完了。她真的病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宁萌开始认真地、系统地、全方位地研究一个人——法学院大四学姐，林晚。
研究的第一步：翻朋友圈。
林晚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可以看全部。但内容少得可怜，半年才发了四五条，而且全都是风景照和生活碎片：一片晚霞、一杯咖啡、一本翻开的书、一张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配文永远只有两三个字：“好看。”“今天。”“它。”
宁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来划过去，试图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然后她发现了一条。
三个月前的照片：一杯奶茶，少糖去冰加椰果，和她每天收到的一模一样。配文只有四个字：“希望你喜欢。”
宁萌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希望你喜欢。
喜欢什么？奶茶？还是别的什么？
她截图发给小圆：【帮我看一下，这条是什么意思？】
小圆秒回：【？？？你偷看谁朋友圈呢】
宁萌：【你先说】
小圆：【就字面意思啊，希望收到奶茶的人喜欢。怎么，有人给你送奶茶了？】
宁萌：【没有！随便问问！】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有点快。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奶茶而已，谁还没喝过奶茶？这能说明什么？
研究的第二步：观察行踪。
接下来的一周，宁萌开始有意识地记录“偶遇”学姐的次数。结果让她自己都震惊了：
周一：在二教门口偶遇一次，图书馆一次，食堂一次——三次。
周二：在一教门口偶遇一次，图书馆一次，操场一次——三次。
周三：法学院门口路过时正好看见学姐出来，算不算偶遇？算的话，又是三次。
周四：两次——今天她没去图书馆。
周五：三次。
一周加起来，十四次。
这是什么概念？她和室友小圆住同一间宿舍，一周加起来碰面的次数可能都没这么多。
宁萌把这个数字记在小本本上，看了又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是疑惑？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但每次想起学姐那张脸、那道目光，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研究的第三步：采访知情人士。
“学姐最喜欢去哪个食堂？”
“六食堂。”
“学姐一般几点去图书馆？”
“不一定，但她喜欢三楼靠窗的位置。”
“学姐有男朋友吗？”
“没有。追她的倒是有，全被她冻回去了。”
“学姐为什么叫冰雕？”
“因为从来不笑啊，看谁都是那副表情，跟座冰雕似的。不过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以上信息来自一位神秘线人——学姐的室友，是宁萌在表白墙认识的。她本来是去投稿感谢“匿名投喂者”的，结果底下有人回复：“你说的不会是林晚吧？她最近确实老往外跑。”
宁萌顺藤摸瓜，加了那个ID，没想到竟然是学姐的室友，江湖人称“CP头子”的存在。
CP头子对宁萌格外热情，问什么答什么，偶尔还主动爆料，比如：
“你知道吗？林晚最近每天回来都带着一杯奶茶，问她给谁买的，她不说。”
“你知道吗？林晚以前从来不去图书馆，最近天天往那儿跑。”
“你知道吗？林晚上周突然问我：如果有人天天给你送水果，你会怎么想？”
宁萌看着这些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意思？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答案。
可是……怎么可能？她是冰雕啊。她是法学院的高岭之花啊。她怎么可能会……
周六晚上，宁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学姐室友发来的：
【对了，林晚今天问我要你的课表。】
宁萌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什么？？？】
【她说想看看你们中文系上什么课。我说你别装了，直接说想要课表不就完了。她就没说话，但耳根红了哈哈哈哈】
【你发给她了？？？】
【发了啊。怎么，你不想让她知道你上哪儿？】
宁萌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当然……没有不想。
但这是什么意思？要课表干什么？想“偶遇”她？可是她们已经偶遇那么多次了，还需要课表吗？
除非……
除非那些偶遇，根本就不是偶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想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是周日。宁萌没出门，窝在宿舍刷手机。小圆凑过来：“你今天不去图书馆？”
“不去。”
“不去偶遇你的冰雕学姐？”
“什么我的！”宁萌弹起来，“你别瞎说！”
小圆笑得一脸暧昧：“行行行，不是你的，是公共的。”
宁萌懒得理她，继续刷手机。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学姐今天会去图书馆吗？她要是去了，发现我没去，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躲着她？
她会不会就不去图书馆了？以后也不“偶遇”了？
宁萌越想越坐不住，最后腾地站起来：“我去图书馆。”
小圆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刚才谁说不去的？”
宁萌假装没听见，抓起包就往外冲。
到了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空椅子，心里忽然有点失落。
他没来。
她坐下来，拿出书，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每隔几秒就往楼梯口瞟一眼，每次有人上来心跳就加速，看清不是那个人后又重重落回去。
五点半，她决定放弃。
收拾书包往外走的时候，她还在想：她今天为什么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说，之前的“偶遇”真的只是巧合？
走出图书馆大门，她低着头下台阶，没注意前面有个人。
“宁萌。”
她猛地抬头。
林晚就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提着一个奶白色的纸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来。
“学姐？”宁萌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宁萌耳朵里却像一颗炸弹。
“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林晚看着她，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你说呢？
宁萌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课表。她要了课表。她知道我今天没课，知道我今天可能来图书馆，所以——
“给你。”林晚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宁萌机械地接过，打开一看：切好的芒果，一杯奶茶，少糖去冰加椰果。
“学姐，”她艰难地开口，“你每天都给我送……就是因为赔礼？”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
“那是什么？”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有人上上下下，脚步声和说笑声远远近近地传来。但这一刻，宁萌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林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一句：
“自己想。”
然后她转身，走了。
宁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暮色里。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芒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一样大小。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想起来，这些水果都是她喜欢的，这杯奶茶是她喜欢的口味。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但那个人知道。
她想起来，每次在图书馆“偶遇”，那个人都在她抬眼能看到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刚好。
她想起来，那条三个月前的朋友圈：“希望你喜欢。”
她想起来，刚才那个人的眼睛，明明还是淡淡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
“自己想。”
宁萌捧着那杯奶茶，站在图书馆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晚风吹过来，她忽然打了个哆嗦，然后脸上开始发烫。
不是偶遇。那些偶遇，真的不是偶遇。
她每天都在等我。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小圆看她抱着奶茶傻笑的样子，凑过来问：“今天又偶遇了？”
宁萌回过神来，想嘴硬说没有，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小圆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转身对另外两个室友宣布：
“同志们，我宣布一个重大发现。”
另外两人抬头看她。
小圆指着宁萌，一字一顿地说：
“咱们寝室，可能出了一个直女癌晚期。”
宁萌愣住：“什么癌？？？”
“直女癌。”小圆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症状一：人家学姐天天给你送吃的，你说人家是赔礼。症状二：人家天天跟你偶遇，你说人家是巧合。症状三：人家等你下课、等你吃饭、等你到图书馆，你说人家是——”
“是什么？”
“是学姐关怀学妹！”
另外两个室友笑得直不起腰。
宁萌脸红了，但嘴比钻石硬：“本来就是啊！学姐照顾学妹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就是想太多！”
小圆走到她面前，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表情语重心长：“萌萌，姐姐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见过学姐对别的学妹这样吗？”
宁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见过学姐对别人笑吗？”
“她没对我笑……”
“她看你的眼神，和对别人一样吗？”
宁萌想起今天下午，那双眼睛在夕阳下看着自己，淡淡的，但里面有东西。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
她沉默了。
小圆拍了拍她的肩膀：“承认吧姐妹，你已经被盯上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否认，是想清楚：你喜不喜欢被她盯。”
宁萌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喜不喜欢？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那一周收到的匿名投喂，想起图书馆里一次次的目光相遇，想起刚才那句“自己想”，还有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这是喜欢吗？还是只是……只是被一个漂亮学姐关注而产生的错觉？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刚才学姐说“自己想”的时候，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别走，我还没想明白，你再等等我。
那个声音很轻，但确实存在。
小圆看她愣神，叹了口气：“行了别想了，明天不是还有课吗？早点睡。”
宁萌点点头，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夕阳，背影，还有那句话。
“自己想。”
想什么？想你为什么每天给我送水果？想你为什么总出现在我身边？想你是不是——
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宁萌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她可是冰雕啊。她可是法学院的高岭之花啊。她怎么会喜欢我？
我又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宁萌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不管她怎么否认，怎么找理由，那些画面就是挥之不去。那些水果，那些奶茶，那些“偶遇”，那句“希望你喜欢”，还有今天下午的夕阳和背影。
它们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答案。
凌晨两点，宁萌终于睡着了。
睡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夕阳里，朝她伸出手。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知道自己心跳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摸到枕边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学姐，今天还送吗？】
发完就后悔了，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
三秒后，手机震了。
【图书馆门口，六点。】
宁萌盯着这行字，心跳狂飙。
完了。
她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