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一步一步,踩在雪上。

步伐很稳,稳得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的手在抖。

从昨夜下山开始,一直抖到现在。

那不是冻的。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日的寒意,本该很冷。

可他竟觉得这风刚刚好。

甚至还有些——不够。

沈默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不烫。

可身上那股燥热却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慢慢苏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可这次的抖,和之前在落霞山脉时不一样。

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

那股热流已经从血液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在咬,在啃噬他的神智。

沈默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发热。

那火烧得他浑身发软,烧得他心慌意乱,烧得他——

他猛地想起什么。

那夜。

云禾。

皎月峰正厅。

那柱催情香。

一样的功效。

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几道红痕,是方才挣扎时留下的。

可此刻,那些红痕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嫣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他蜷缩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浑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那股热意从丹田涌起,顺着经脉四处乱窜,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钝钝的、密密麻麻的疼,像是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痒。

也不是那种能挠的痒,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蠕动,让他恨不得扒开自己的皮肉去抓。

沈默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那痛苦太强烈了。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在地上乱抓,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一身象征着人夫身份的素白长袍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因为常年操劳而略显单薄却韧劲十足的腰线。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也不肯发出那种羞耻的呻吟。

秦疏影摸不清他的症状,只得一把扣住他的脉门,灵力探入。

霎时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缠情膏。”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冷得像冰。

那毒素盘踞在他丹田之外,像一条蛰伏的蛇,正缓慢地往里面钻。

所过之处,经脉隐隐泛红,像是被火灼过。

已然入体。

沈默听不懂那是什么。

可他看得懂她的脸色。

缠情膏,云隐山禁物。

据说是上古传下来的秘方,用数十种催情灵药炼制而成,涂在皮肤上会慢慢渗入体内,潜伏数日甚至数月,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爆发。

爆发之时,中毒者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身体像被火烧,经脉像被蚁噬,神志一点点模糊,最后在极乐与极痛的夹缝中死去。

死状极惨。

解药只有一个。

可解——

解他的人,要么是真心相待的道侣,要么是趁人之危的恶徒。

他不想让秦疏影成为后者。

“秦峰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你走吧……我自己……能扛过去……”

秦疏影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明明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却还在强撑的脸。

他说,“我不想你因为我,变成第二个云禾。”

秦疏影沉默了一瞬。

“沈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下去,“你就这么想死?”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不想死。

他一点都不想死。

他才二十多岁,他还没见过这世界的广阔。

他还没等到妻子出关,还没听见她说一句“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不想死。

可他更不想这样活着。

被药逼着,被情欲驱使。

在一个不是他妻子的女人身下承欢。

那比死还难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那纹路已经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再过不久,就会蔓延到心脉。

久到他开始发抖,开始蜷缩,开始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呻吟。

那呻吟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上。

“秦峰主,求你……离我远点……”

他颤抖着伸手去推秦疏影的衣摆。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绸缎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卑微地抓住,“别让我恨你……也别让我……看不起我自己。”

“沈默,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反手扣住沈默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这个男人如破布娃娃一般拽到了身前。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

沈默身上那股因为长期操持家务而带有的淡淡药香,混合着此刻催情的甜腻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秦疏影牢牢困住。

她盼着这一天到来,可她隐隐期望的是他自愿献身。

而不是被迫。

她想要的,是这个男人在清醒状态下,因为畏惧她的力量,因为仰慕她的地位,而不得不跪在她脚下,献上一切。

是那种从灵魂到肉体的彻底臣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包*毒控制的傀儡。

“嗯……”

沈默终于忍不住溢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体内的燥热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塌。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闻到一股清冷的雪松香气,那是高阶女修特有的灵压味道。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那股凉意,却又因为男性的贞操观念而拼命蜷缩。

“救……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在哀鸣。

秦疏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破坏欲愈发膨胀。

她俯身,冰冷的手指划过他滚烫的脸颊,感受着他因她的触碰而剧烈的战栗。

“沈默,看清楚我是谁。”

沈默迷茫地睁开眼。

瞳孔里映出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容。

恐慌瞬间战胜了情欲,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秦……秦君……”

沈默的牙齿都在打颤,羞耻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杀了我……求您……杀了我……”

他宁愿死,也不愿在妻子以外的女人面前露出这般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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