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丝看着沃尔特激动地拍着亚伦的肩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好小子”、“有出息”之类的话,不禁哑然失笑。她悄然退出院子,将这片空间留给这对师徒——或者说,这对即将告别的“战友”。

站在院门外,她想着先去哪里打发一下时间。瀑布?太远。面包店?太早。小街?刚逛过。

正犹豫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镇民急匆匆地从晨雾中走来,看到她,脸上顿时露出一种讶异的神色,脚步也停了下来。

“塞勒丝小姐!”他快步上前,有些气喘地说道,“镇门口来了一位不认识的先生,说要见您。他能叫出您的名字,而且……”

镇民顿了顿,眼神在塞勒丝脸上停留了一瞬,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而且……他看上去,和您长得很像。”

塞勒丝闻言一愣。

能叫出我的名字?还和我长得很像?

这描述听起来怎么这么……诡异?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塞勒丝追问了一句。

镇民挠了挠头,回忆道:“那位先生也没多说,就直接给我指了个方向,说是顺着这条路走就能找到您。我就照着他指的方向过来了,还真找着了。”

他看了看天色,又补了一句:“如果没别的事,小姐,我就先回去干活了,今天活儿还多着呢。”

塞勒丝点点头,目送镇民的身影消失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中。她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在心中开口:

‘泽洛斯,你怎么看?’

出乎意料的是,泽洛斯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或卖关子,而是用一种了然于胸的语气回应道:

‘果然来了。’

塞勒丝更疑惑了:‘果然?你……知道是谁?’

‘丫头,’泽洛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郑重的意味,‘如果你想要知道自己身上的一些答案的话,那就去看看吧,选择权在你。’

‘什么意思?’塞勒丝心中的疑云更重了,‘不能直接跟我说得明白一点吗?’

‘这件事很复杂,’泽洛斯坦然道,‘只是在这里跟你解释的话,是讲不清楚的。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塞勒丝沉默了。

她想起昨晚和泽洛斯之间的那场交心,关于信任和托付的释然,关于对彼此更深的理解。

那份信任,此刻成为了她做出决定的基石。

‘……行。’她在心中应道,‘我去看看。’

白桦镇口,薄雾中伫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青年,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常服,气质卓然。但让塞勒丝心脏猛地一缩的,是他的容貌——

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眸。

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和自己一样的发色和瞳色……难道说……是这具身体的亲人?父亲?兄长?

没等她细想,克雷伯已经看到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但随即,他眉头一皱,用一种近乎埋怨的语气开口道:

“这个时候就我们两个人,就没必要再装成这副无知少女的模样了吧,大君?”

塞勒丝再次愣住。

大君?他叫我……大君?

‘泽洛斯!’她在心中急呼,‘他认识你?!’

‘没错,’泽洛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带他去有倒影的地方吧,那样比较好说话。放心,他可以信任。’

尽管心中疑惑如潮水般翻涌,但塞勒丝还是选择相信泽洛斯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对克雷伯点了点头,简短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镇边缘的林地,来到了那处轰鸣的瀑布旁。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镇,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来到了瀑布旁。

水声轰鸣,水雾弥漫。

塞勒丝站在水潭边,目光落在那片被瀑布激起涟漪的水面。片刻后,水面开始泛起不寻常的波动——紫色的光芒在水下流转,一道身影缓缓从倒影中升起,凝聚成形。

泽洛斯。

她穿着与塞勒丝相似的衣裙,银发紫瞳,全身却布满了流动的紫色虚空符文。她就那样站在水面上,如同站在平地,气质非人而优雅。

克雷伯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岸上的塞勒丝和水中的泽洛斯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大君你是分成了两个? 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泽洛斯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额……你可以把我跟她当成两个个体吧,就跟那种‘共生关系’差不多。不过,你先跟她做个自我介绍吧,这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克雷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转向塞勒丝,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动作优雅而庄重:

“我是索伦森王国,奥赫利翁家族的当代家主,虚空大公——克雷伯·奥赫利翁。”

他的目光直视着塞勒丝,紫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而眼前这位泽洛斯大人,是我们家族侍奉了上百年的虚空大君。”

塞勒丝呆住了。

奥赫利翁家族……

原来我的姓……是这么来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泽洛斯,紫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隐隐的质问:

‘原来你还有事瞒着我吗?! ’

泽洛斯把手一摊,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那肯定啊!你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又身陷险地,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要是我直接跟你说,‘嘿丫头,你能跟王国的大家族扯上关系哦’,对当时的你处境有任何帮助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严格的来说,和家族有关系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又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万一你是个白眼狼,拿了我的身份去招摇撞骗,甚至做出什么伤害家族的事,那我岂不是成了罪人?为啥要跟你坦白啊?”

塞勒丝被问得一噎。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当初,是她意外穿越,挤占了泽洛斯的位置——这具身体本来是属于泽洛斯的,是人家在现实世界的容器。

虽然从结果来看,泽洛斯似乎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新乐子”挺好,但站在泽洛斯的角度,自己就是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一个入侵者,凭什么要求被入侵的对象对自己“毫无保留”、“坦诚相待”?

而如今与泽洛斯相处的久了,从她表现出的那些丰富情感来看,她根本不像是那么宽宏大度的人,更像是因为“没招了”所以才表现的没那么在意。

代入泽洛斯的角度想想——

要是自己宅了成千上万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崭新的“娱乐方式”,正打算好好体验一番,结果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穿越者摘了桃子……

她顿时打了个寒战。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如此说来,泽洛斯不计前嫌,帮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虽说其中也有“不想跟她一块死”的考量,但也真的没给她使一点绊子。

不仅没使绊子,还尽心尽力地教导她、保护她、为她出谋划策,在她迷茫的时候,给予最需要的陪伴和支持。

放在她前世,这都算是圣人级别的宽容了。

而她保留秘密的理由,也不过是“暂且先观察观察人品”……

怎么说……都是她理亏啊。

塞勒丝脸上的恼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歉意、感激的了然。

而克雷伯的目光,则在这两个“塞勒丝”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我已经放弃理解”的麻木。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所以……大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您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三个银发紫瞳的身影——一个站在岸上,一个立于水中,还有一个满脸困惑的虚空大公,在这片被水声包围的空间里,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微妙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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