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手便是军中锤炼数十年的杀招——双手大剑自下而上撩起，角度刁钻，直奔亚伦左肋。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他对距离、时机、力道的极致把握，剑锋过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

亚伦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侧，大剑竖挡——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撕裂晨雾。亚伦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微微发麻，脚下踉跄后退半步。沃尔特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连绵不绝，如同暴风骤雨般压来。

劈、撩、刺、扫——

每一剑都简洁高效，没有任何花哨，却让亚伦左支右绌，只能连连后退。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脚步也在沃尔特的逼迫下渐渐乱了。原本训练中练得滚瓜烂熟的步法，此刻却有些跟不上节奏。好几次他都险些被逼入死角，全靠本能和那点超常的身体素质堪堪躲过。

沃尔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手上的攻势丝毫不减。他太清楚这种局面了——年轻人初临战阵，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时乱了章法。

但他也发现，亚伦和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

第二十回合。

亚伦的呼吸依旧急促，脚步依旧凌乱，但他的眼神——那熔金色的眼眸，始终死死盯着沃尔特的剑尖，盯着他的肩膀，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变化。即使被压得节节后退，即使险象环生，那目光也从未涣散。

“这小子……”沃尔特心中暗暗吃惊。他见过太多新兵在这种压制下眼神涣散、动作变形。

但亚伦不同。

他的身体在退，他的呼吸在乱，但他的心，没有乱。

更让沃尔特意外的是，亚伦的防守，渐渐开始“有内容”了。

不再是单纯地格挡、闪避，而是在招架的瞬间，剑身会微微偏转一个角度，让沃尔特的力道滑向一侧；在后退的同时，脚下会踩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线，让沃尔特的下一剑不得不调整方向。

那是太极的“听劲”和“化力”。

虽然还生涩，虽然还不成体系，但那股“劲”，已经开始在亚伦身上萌芽。

“好小子！”沃尔特心中喝了一声彩，手上的攻势愈发凶猛——他想看看，这颗萌芽，能长到多大。

第四十回合。

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沃尔特的攻势依旧凌厉，但亚伦后退的幅度，越来越小。他的剑不再是单纯地格挡，而是在格挡的瞬间，会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劲力从剑身弹出，让沃尔特的下一剑不得不再调整节奏。

更可怕的是，亚伦开始在防守中还击了。

不是大张旗鼓的进攻，而是在沃尔特剑势用老的瞬间，剑尖会突然探出，直奔沃尔特的肋下或手腕。那些还击角度刁钻，力道不大，却让沃尔特不得不收剑回防。

一两次，沃尔特不在意。十次八次之后，他开始意识到不对——

自己的攻势，正在被亚伦的防守“吃掉”。

每一剑挥出，都会在亚伦的剑身上滑掉一部分力道；每一次突刺，都会在最后一刻被亚伦的身法躲过；每一次想要逼他入死角，他都能在最后一瞬找到一条生路。

而亚伦的反击，虽然还不致命，却如同附骨之疽，让沃尔特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

“这小子的成长……”沃尔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太快了！”

第六十回合。

沃尔特的呼吸开始变粗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如从前，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感到疲惫。

右腿那道旧伤，在频繁的移动中开始隐隐作痛；持剑的右手，虎口已经被震得发麻；更重要的是，他的攻势，已经无法像开始时那样连绵不绝了。

而亚伦——

这小子仿佛不知疲倦。虽然身上添了几道浅浅的剑痕，虽然衣襟被汗水浸透，但他的动作，反而比开始时更加流畅了。

那些在训练中反复打磨的步法、身法、剑法，此刻在实战的压力下，渐渐融会贯通。

“哈！”

亚伦忽然发出一声低喝，剑身一横，硬接了沃尔特一记重劈。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腰腹发力，将沃尔特的力道卸到了一侧。

沃尔特一剑劈空，重心微微前倾—

就是这一刻！

亚伦的眼中爆发出炽烈的光芒，手中大剑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下而上，猛然弹起！

“来得好！”沃尔特暴喝一声，强行扭转身形，堪堪躲过这一剑。但剑锋还是擦过他的衣襟，带起一缕布片。

他终于被迫后退了一步。

这是开战以来，沃尔特第一次后退。

第八十回合。

场上的局势已经完全逆转。

沃尔特的攻势已经无法维持，他只能被动地防守，偶尔才能找到机会还击一两剑。他的呼吸粗重如牛，右腿每移动一步都会传来刺痛，虎口的血已经染红了剑柄。

而亚伦，终于彻底放开了。

他的剑不再拘泥于防守，而是大开大合地进攻。那些在训练中反复打磨的招式，此刻如同本能般倾泻而出。

劈、撩、刺、扫——每一剑都蕴含着从太极拳中领悟到的“整劲”，力道沉雄，角度刁钻。

更重要的是，他的进攻，始终留有余地。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倾尽全力，而是在每一剑之后都留有变招的余力，让沃尔特即使能挡住，也无法借机反击。

“好……”沃尔特心中满是欣慰，也满是苦涩。

欣慰的是，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真的成长了。苦涩的是，他真的老了。

右腿的旧伤终于撑不住了。

第九十五回合。

沃尔特在格挡亚伦一记横扫时，右腿猛然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倾斜——

破绽！

亚伦的眼中精光爆射，手中大剑如同雷电般刺出，直奔沃尔特的中门！

但他没有刺下去。

剑尖在距离沃尔特胸口一寸的地方，稳稳停住。

沃尔特低头看着胸前那柄古朴的大剑，又抬头看着亚伦那满是汗水却依旧专注的脸。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

沃尔特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在晨雾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飞鸟。

他收起剑，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亚伦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本就力竭的少年差点一个踉跄：

“好小子！好小子！真有你的！”

亚伦被他拍得龇牙咧嘴，连手上的剑都差点松开了。

“我……我赢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沃尔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废话！剑都指到我胸口了，难道是我赢了？老子虽然老了，但还没到睁眼说瞎话的地步！”

他又是一巴掌拍在亚伦肩上，这次力道轻了些，语气也变得感慨起来：

“好啊……好啊……看着你从当初那个只会用蛮力的毛头小子，变成现在这样，老子心里……真他娘的欣慰。”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院门边、一直静静观战的塞勒丝，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塞勒丝小姐，感谢您。这小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您的功劳。老子我……服了。”

塞勒丝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看向亚伦，紫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做得很好。”

亚伦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熔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芒。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将整个训练场染成温暖的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