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苏闲的散修，最近开始送礼了。
第一天，是一盒灵茶。
许晚棠去太上殿扫地的时候，看见茶案上多了一只青玉茶盒。盒子很精致，雕着流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扫到茶案边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茶盒真好看……青玉的，雕工也好……比山下茶铺里那些木盒高档多了……
师尊收下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风念可。
风念可坐在凭几边，手里握着那只旧手炉，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茶案上那只青玉茶盒，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许晚棠收回视线，继续扫地。
沙沙沙。
扫到东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她下山买的那包新茶，师尊好像挺喜欢的。她记得那几天去续茶，茶壶里的茶总是喝得很快。
后来她又买过一次，还是那个铺子，还是那个品种。
师尊也喝了。
喝得挺快。
但这一盒……
她扫完地，放下扫帚，走到茶案边，拎起茶壶。
往风念可的杯子里添了七分满。
然后退后一步。
“弟子告退。”
风念可没有说话。
许晚棠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见那只青玉茶盒还放在原处，动都没动过。
她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外走。
走出殿门的时候，她心里还在想：
师尊怎么不喝？
上次我买的那个，她喝得挺快的……
第二天，是一本古籍。
许晚棠去扫地的时候，看见书案上多了一卷竹简。竹简很旧，泛着淡淡的黄色，系着青色丝绳，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
她扫到书案边的时候，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古籍？手抄的？字真好看……比我的蚰蜒爬强多了……
师尊收下了？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风念可。
风念可还是坐在凭几边，手里握着那只旧手炉，望着窗外。
书案上那卷竹简，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许晚棠收回视线，继续扫地。
沙沙沙。
扫完地，她照例去续茶。
添完茶，她退后一步，正准备告退。
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
竹简是展开的，露出一行行工整的小楷——《清心诀》。
她愣了一下。
清心诀？
这不是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吗？修真界随便一个弟子都会背的那种？
师尊需要这个？
她没说出来。
但她退出殿门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
送古籍送清心诀？
师尊渡劫期大能，需要看这个？
那个散修是不是对“古籍”有什么误解……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往山下走。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她知道师尊在看她。
每次她走，师尊都在看。
两个月了。
每天都这样。
她没回头。
但她走得很慢。
第三天，是一盒点心。
许晚棠去扫地的时候，看见茶案上多了一只食盒。红漆木，雕着缠枝花纹，精致得像艺术品。
她扫到茶案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食盒是打开的。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八块点心——桃花形状的，粉白色的，上面还撒着细细的糖霜，像刚从画里拿出来的一样。
许晚棠盯着那些点心，愣了愣。
这也太精致了吧……
像上辈子那种网红店里的东西，看着好看，吃着也就那样……
一块得卖十几块吧……
不对，这是修真界，没有网红店……
她收回视线，继续扫地。
但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盒点心上飘。
扫到东窗的时候，她在想：那桃花是怎么做的？模具压的？还是手工捏的？
扫到书案的时候，她在想：那粉白色是用什么染的？桃花汁？还是胭脂？
扫到凭几边的时候，她在想：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吃。”
许晚棠手一抖。
扫帚差点脱手。
她转过头，看着风念可。
风念可坐在凭几边，手里握着那只旧手炉，看着她。
“不吃就扔了。”
许晚棠：“……”
扔了？！
这么精致的点心，扔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苏前辈送的，我怎么能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风念可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她放下扫帚。
走到茶案边。
低头看着那盒点心。
八块，桃花形状，粉白色，撒着糖霜。
她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
点心入口的那一瞬间，许晚棠的内心OS就开始疯狂刷屏：
味道还行……
但不如白露的圆子……
白露的圆子更软更糯，糖放得刚刚好，红豆沙熬得细腻，吃一口能暖到心里……
这个……有点太精致了……
像上辈子那种网红店里的东西，看着好看，吃着也就那样……
糖放得太多，有点腻……
桃花香味是染的，不是真桃花……
还不如白露的随便熬一锅……
她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完全没注意到——
风念可的耳朵，从压平的状态，慢慢竖了起来。
那抹粉色从耳根漫到耳尖。
——她说不如白露的圆子。
——她说白露的圆子更软更糯。
——她说糖放得刚刚好。
风念可垂下眼。
把旧手炉贴得更紧了一点。
许晚棠吃完一块，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风念可看着她。
“……继续。”
许晚棠愣了一下：“啊？”
风念可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在说：吃完。
许晚棠低头看着那盒点心。
又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
这块是桂花味的……
但不如师尊的桂花香囊香……
那个香囊的味道是真的桂花，这个是染的……
还是师尊的好……
风念可的耳朵，又红了一度。
——她说不如她的香囊。
——她说她的香囊是真的桂花。
——她说她的好。
风念可把脸侧向窗外。
不让许晚棠看见她的表情。
但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许晚棠吃了四块。
实在吃不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风念可。
风念可也看着她。
三息。
“剩下的，”风念可说，“带回去。”
许晚棠低头看着食盒里剩下的四块点心。
又抬头看着风念可。
她忽然想起那盒灵茶——也是没开封。
那卷古籍——也是没翻开。
那些东西，最后都去哪儿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师尊让她吃，让她带回去。
她没问为什么。
她把食盒盖好，抱在怀里。
“弟子告退。”
风念可没有说话。
许晚棠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见——
风念可还坐在那里。
望着她的方向。
手里握着那只旧手炉。
贴在心口。
耳朵粉粉的。
许晚棠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很小声地说：
“……笨蛋。”
不知道是说谁。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在山道上，许晚棠抱着那只食盒，心里一直在想：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不喜欢苏闲送的东西？
还是……不喜欢苏闲？
不可能吧。
原著里她挺感动的啊。
那个散修送她东西，她收下了，后来还……
还怎么了来着？
许晚棠想不起来了。
但她记得结局。
记得那个散修骗走她心头血之后，她闭关百年，郁郁而终。
许晚棠停下脚步。
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食盒。
看着那四块精致的点心。
忽然很想把它们都扔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抱着食盒，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尊让她吃这些点心。
让她带回去。
是怕她饿着？
还是……怕她不喜欢那个散修？
她没想明白。
但她知道，师尊对她，比对那个散修好。
好太多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旧手炉。
两个月了。
师尊送的那只。
她一直用着。
舍不得换。
师尊也是。
用着她送的那只。
也舍不得换。
她忽然笑了。
很轻。
很傻。
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她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白衣。林清寒。
许晚棠愣了一下。
“师姐？”
林清寒转过身，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食盒上。
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
“……路过。”
许晚棠：“……”
又是路过？
您怎么天天路过这儿？
但她没敢问。
她只是笑了笑：“那师姐您继续路过，我先回去了。”
林清寒没有说话。
但许晚棠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开口了。
“这是什么？”
许晚棠低头看着怀里的食盒。
“苏前辈送给师尊的点心。”她说，“师尊让我吃的。”
林清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问：
“好吃吗？”
许晚棠想了想。
“还行。”她说，“但不如白露的圆子。”
林清寒垂下眼。
“嗯。”
她转身，往剑峰的方向走。
走出三步，她停下。
没有回头。
但她开口，声音很轻：
“……那条剑穗，系得很好看。”
然后她走了。
许晚棠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低头看自己腰间。
两条剑穗，并排系着。
月白那条。青玉掺银丝那条。
师姐送的。
她一直系着。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远去的白影。
忽然笑了。
“笨蛋。”她说。
很小声。
不知道是说师姐。
还是说自己。
许晚棠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杂役院门口，她停住了。
槐树后面，站着一抹鹅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