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
泳装没有袖子,只有蕾丝的花边,很短,短到几乎没有。
绷带边缘缠到咯吱窝下面,那后面都是裸露的皮肤。
但因为我畏缩的动作,两只手都紧贴着身体,也贴着假胸垫子。
真由的手指又刚好搭在那个交界处。
如果她再往上摸一点——
“真由,别闹了。”理香把她拉开,“人家在工作呢。”
“哦哦,对哦——抱歉抱歉!”
真由松开手。
我笑了笑,转身往助理那边走。
每一步都很稳。
但心跳已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
夕阳剪影。
我站在水边,背对着镜头,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其实是橙色的灯光,但效果差不多。
摄影师在远处喊:“好——爱丽丝老师,头稍微往左边转一点——对!就这样——很好!”
我维持着姿势。
脑子里却在想刚才那一幕。
绷带。手。差一点。
就差一点。
“爱丽丝——!”真由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我们在这边看你拍!不打扰你!”
我保持着笑容,没回头。
但余光能看见,她们两个站在工作人员后面,举着手机,在拍。
拍什么?
拍我?
还是拍“偶遇宝石公主”的素材?
快门声继续。
我继续笑。
——
一个小时后。
拍摄结束。
我披着浴巾,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
真由和理香还在。
她们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所以我们后天就回去了!”真由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嗯……一路顺风。”我说。
“爱丽丝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理香问,“还有演出吗?”
“暂时没有……”
其实是有的。
但那是“林奏”的事,不是“爱丽丝”的事。
“啊——好可惜!”真由叹气,“我还想再看一次你的现场呢!上次在星光馆,那个高音,太厉害了!”
“对对对!”理香附和,“我到现在还记得,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全场都疯了——!”
我笑了笑。
没说话。
因为那是“爱丽丝”的事。
而我现在只想回去,把绷带解开,洗个热水澡,然后——
“对了爱丽丝!”真由突然凑过来,“你的皮肤好好啊!是怎么保养的?”
她的手又伸过来了。
这次是摸我的手臂。
“哇——真的好滑!”
我僵住了。
因为她的手正在往下摸——从手臂到手腕,再到手背。
如果她刚才再往上一点——
“真由!”理香又把她拉开了,“你能不能别老动手动脚的!”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
我趁机把手缩回浴巾里。
“那个……我该去卸妆了。”我站起来。
“诶——这么快!”
“嗯……下次再见。”
我转身,往化妆间走。
身后传来她们的声音。
“爱丽丝真的好小只好可爱啊——”
“对啊对啊,而且皮肤真的好好,我刚才摸到了——”
“你还好意思说!”
我加快脚步。
——
化妆间的门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
她的手。我的手臂。
又差一点就摸到绷带。
又差一点。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爱丽丝。
粉色长发,亮片眼影,唇釉是代言的那款。
浴巾滑落,露出白色的泳装,还有被水浸湿后贴在身上的布料。
我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的手臂。
绷带的边缘,在侧胸处若隐若现。
还好...我是‘社恐’。
刚才那两次触碰,我紧张得一动不动。
要是没有那个设定,可太难解释了。
咔——
化妆间的门又一次打开。
是真由。
“对了对了——爱丽丝~之前那两个人新人想约你,你明天要不要见一下?”
“额?我,我就不用了...”我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紧张道。
“哦,想起来了,爱丽丝是社恐嘛...那好吧~”
咔。
化妆间的门又一次关上。
“呼……”
我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始卸妆。
“...泳装,太可怕了。”
粉底。眼影。腮红。唇釉。
一层一层被卸妆水带走。
镜子里那张脸慢慢变回本来的颜色。
好看的,但是苍白的脸。
我把最后一层卸妆棉扔进垃圾桶。
然后开始解绷带。
一层。两层。三层。
缠得太紧了,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印。
我揉了揉肩膀,站起来,简单借用一下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三分钟后,我出来。
确认没人后,放松地我闭上了眼睛。
真由和理香。后天就回去了。
还好。
——我是社恐。
但今天的事依旧在提醒我:下一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
一个小时后。
我走出化妆间,换上普通的衣服——T恤,牛仔裤,鸭舌帽,长发收到帽子里。
工作人员还在收拾现场,看见我出来,点点头打招呼。
我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的一个影子。
我转头。
真由站在角落里,正低头看手机。
她没注意到我。
我继续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打电话。
“……对,就是那个‘宝石公主’爱丽丝!我们今天遇见她了!在拍泳装写真!”
我脚步顿了一下。
“照片?有有有!我拍了好多——你看!”
她的手机举起来,对着屏幕。
我快步离开。
——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里面亮着灯。
苏念趴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
初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是我昨天给苏念的那个。
“社长——”苏念看见我,哀嚎了一声,“你终于回来了——今天好累啊——”
我看着她。
然后看向初雪。
初雪抬起头,笑了一下。
“林社长,你回来啦。”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今天的训练记录,要检查一下吗?”
我走过去,接过本子。
翻开。
第一页:晨跑五公里,完成。
第二页:拉伸训练,完成。
第三页:发声练习,苏念小姐唱歌跑调,建议加强。
第四页:舞蹈基础,四个八拍,完成。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今天的拍摄现场。
夕阳剪影的那一组。
我站在水边,背对着镜头,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
拍得很好。
我抬头,发现初雪看着我。
“看来,林社长和爱丽丝的关系确实不浅呢,难道~真的是小白脸?”
她笑眯眯的。
“呵,反正比你好。”我笑着讽刺回去。
她的表情难得地暗了下去,看起来这次是我的完胜。
我又把视线放回照片上,今天才刚拍,照片马上就洗出来了,效率真快。
爱丽丝的泳装照。
阳光——从侧面打下来,照在她的肩上。
肩膀很窄,窄得有点过分。锁骨很深,深到可以放下一枚硬币。皮肤很白,白得发亮——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是在练舞室和化妆间里养出来的白。
水珠挂在她的肩上,顺着肩胛骨往下滑。
滑过后背。
后背是光的——这套泳装露背,从肩膀一直露到腰线。脊椎的线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两侧是薄薄的肌肉,那是跳舞练出来的,不夸张,但紧致。
水珠滑到腰际,被高腰短裤的边缘挡住。
她微微侧身,看向镜头。
那一瞬间,整个水池都亮了。
不是因为阳光。
是因为她的笑。
甜。软。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好看”的天真。
但只有我,在知道‘她’内心的前提下,还得仔细看,才能发现那双眼睛没有在笑。
眼睛在看别的地方。
在观察:
在看摄影师后面站着的人,在看远处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在看每一个可能盯着她看的方向。
“今天两个朋友拍的写真,顺便拍的。”她说,“拍得不错吧?”
我盯着她。
确保没有任何异样。
三秒后,我移开视线。
“嗯。”我说,“不错。”
苏念趴在地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把本子还给她。
“明天继续。”
当然,泳装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