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现场。
化妆间的门关着，但隔音不好，能听见外面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摄影师在调整灯光的吆喝声。
确认门锁好。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还没上妆的脸。
普通，但苍白的脸。
三秒后，我移开视线，不敢大声，只能是开始碎碎念。
“可恶的苏念……”
拿起粉底。
“可恶的草履虫，单细胞生物……”
拍开海绵。
“还有那个白毛，还了解我？呵——三天前我都不认识她~”
抹匀。
“但是，呜呜…我的一千万….o(╥﹏╥)o.呜呜呜....”
碎碎念没有意义，我知道。
但不说出来憋得慌。
一千万。一千万就这么没了。
然后呢？她昨天还在问“五公里为什么这么累”。
今天初雪带着她训练，也不知道那白毛会不会趁机套话。
而我在这里。
泳装。
写真。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是对我的嘲讽。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化妆。
粉底。眼影。腮红。唇釉。
一层一层，把那张“林奏”的脸盖住。
镜子里的人开始变化。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变了。
嘴角还是那个嘴角，但弧度变了。
四十分钟后。
镜子里那个人，粉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睛亮得像是含着光，唇釉是代言的那款——今天拍的写真正好需要露出这个牌子，还能加点钱。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
爱丽丝。
我站起来，转了半圈，检查各个角度。
泳装虽然检查过了，但是今天早上才拿到的——白色的，带一点蕾丝边，露背，布料少得可怜。
但该盖住的都盖住了，算他们懂事。
胸口的位置，垫了双层。
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不垫会出事。
缠胸的绷带缠了三层，再用特制的胶布固定，只盖住前半部分，最后穿上这件泳装。
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错了就会在镜头前露馅。
我对着镜子，把肩带调整了一下。
好歹不是比基尼，是可爱风的泳装...除了大泄春光的后背。
我吐槽道。
最后转身，推开门。
——
拍摄现场是一片人工沙滩。
白色的沙子，蓝色的背景板，几棵假的椰子树，还有一台巨大的鼓风机——专门用来吹头发的那种。
“爱丽丝老师！”助理跑过来，手里拿着行程表，“我们先拍沙滩漫步的几组，然后换到水边，最后是夕阳剪影——您看可以吗？”
我点点头。
没说话。
现在是爱丽丝模式。
说话要甜，要软，要让人听了想再听一遍。
但我现在不想说话。
——
拍摄开始。
“好——爱丽丝老师，往左边看，对，就这样——很好！”
摄影师的声音在快门声中断断续续。
我按照他的指示，变换姿势。
站在沙滩上，手扶着假椰子树。
坐在白色的椅子上，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
躺在沙滩巾上，手搭在额前，挡住刺眼的灯光——
“很好！非常好！爱丽丝老师的表情太棒了！”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拍摄途中我抽空观察着水中的“超新星爱丽丝”，以确认自己的姿势
——那天下午，水池边。
爱丽丝站在水里，水刚好没过膝盖。
这套白色的泳装，是品牌方送来的，说是“更适合爱丽丝老师的气质”。
白色。带一点蕾丝边。露背。两件式。
上半身是一件小小的抹胸，胸口的位置有细密的褶皱，刚好遮住该遮的地方，又在边缘露出一点点皮肤。抹胸的下摆是波浪形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下半身是一条高腰的短裙，也是白色，腰侧系着一个蝴蝶结。
短裙的边缘同样有蕾丝，贴在大腿上，若隐若现。
我维持着笑容，心里却在想：这鼓风机吹得我头发都打结了，回去要洗半个小时。
“好，接下来我们换到水边——”
——
水边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是温的，上面飘着几片假花瓣。
我走进水池，水刚好没过膝盖。
白色的泳装沾了水，贴在身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有点凉，还好。
“爱丽丝老师，可以往中间走一点吗？对，再往左——好！就这样！看着镜头——很好！”
快门声继续。
我继续笑。
就在这时——
“诶？那边那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入口方向传来。
我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我转过头，用最标准的爱丽丝表情看向那边。
真由和理香。
东洋来的那两个。
她们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相机，脸上是那种“天啊我们看到了什么”的震惊表情。
“理香你快看！是爱丽丝！”
“真的假的——真的是爱丽丝！”
她们跑过来，高跟鞋踩在沙滩上，一路留下深深的印子。
工作人员想拦，但看见她们脖子上挂着的通行证，又退了回去。
“爱丽丝——！”真由跑到水池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拍写真！”
“而且还是泳装！”理香补充道，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天啊天啊天啊，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社恐爱丽丝’吗——”
我保持着笑容。
脚步止不住地想往后退。
“真由，理香……好巧。”
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和平时在台上一样。
真由的嘴张得更大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声音！台上爱丽丝的声音——！”
理香在旁边笑得直拍她肩膀。
我也跟着笑。
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东洋组合——对了，之前听经纪人提过，东洋太小，她们快回去了。
所以干脆在这里拍完再走？
又今天刚好撞上？
怎么这么倒霉！？
“我们也是来拍写真的啦！”真由解释道，“东洋那边场地太紧张了，经纪人就说干脆在这里拍完再回去——没想到会遇见你！”
明明都特意选了人少的时候了，这里的水还这么凉...
“而且还是一起拍泳装！”理香又补充道，“天啊天啊，这也太巧了吧——”
巧。
是啊，太巧了。
巧得我想骂人。
“那……你们拍完了吗？”我问。
“刚拍完！”真由说，“所以才有时间到处乱逛——然后就看见你啦！”
“爱丽丝你拍得怎么样了？”理香往前凑了凑，眼睛盯着我身上的泳装，“这件好好看！在哪里买的？”
“呃……品牌方提供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水花溅起来，落在腿上。
感觉比刚才更冷。
“哇——爱丽丝好小只啊，站在水里更明显了！”真由突然说。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真的真的！”理香也凑过来，“你看，水都到她膝盖了！”
“哈哈哈哈——”
她们笑起来。
我也笑。
但笑得很小心。
因为她们说得没错。
我矮。站在水里，这个身高差更明显。
如果她们再靠近一点，再仔细一点——
“爱丽丝老师！”助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们准备拍下一组了——夕阳剪影！”
我如获大赦。
“那我先去拍了……”
“诶——等等嘛！”真由拉住我的手腕，“好不容易遇见，多聊几句嘛！”
她的手碰到我手腕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碰到了我胸部绷带的边缘。
‘完了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