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五人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

那是遗迹。

真的是遗迹。

半埋在岩层中的石墙，倒塌了一半的圆柱，爬满青苔的台阶。墙上刻着模糊的浮雕，看不清是什么，但能看出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

更让人不安的是——

地上有勘测的痕迹。

几根木桩钉在土里，上面系着褪色的绳子。一堆熄灭的篝火，旁边丢着几个空罐头。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镐头，靠在墙边。

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前。

“这……”西菲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能回答。

雷欧皱起眉头，蹲下来看了看那堆篝火。他捻起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

“半年以内。”他低声说。

德莉塔脸色发白：“可是……矿坑废弃十几年了，怎么会……”

她没说下去。

因为答案很明显——这个遗迹，和矿坑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东西。矿坑是后来挖的，挖穿了岩层，才发现了这里。

艾拉往希罗那边靠了靠。

“希罗……”她小声说，“我们……能回去吗？”

“放心……有我在，大家一定能够安全回去的……”希罗神情认真地说道。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大家的情绪。

她感知着周围。那股异常的魔力波动，就在这里，很近。

但她没有说出来。

雷欧站起来，环顾四周。

“先侦查一下。”他说，“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五人互相看了看，最后缓缓散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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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比看上去更大。

残垣断壁之间，是一条条幽深的通道。有些被落石堵死了，有些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墙上偶尔能看到壁画，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些人形的轮廓。

“这边。”德莉塔忽然出声。

她站在一块石碑前，一动不动。

四人围过去。

那是一块半人高的石碑，斜插在碎石堆里。表面长满青苔，但能看出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德莉塔蹲下来，伸手轻轻擦掉青苔。

她的手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西菲问。

德莉塔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些文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发抖：

“这些字……和我家族祖先留下的文字……很相似……”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西菲凑过去看：“你能看懂？”

德莉塔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我学过一点……但很久了……”

“不过，我应该能尝试翻译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译。

“这好像……是一个冒险团的记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发现了这个遗迹……进来探索……”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德莉塔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一开始……一切正常……然后……”德莉塔顿住了。

“然后什么？”西菲催她。

德莉塔盯着石碑，嘴唇发白。

“然后……他们遇到了……某种……危险？”

“是什么？”

“看不清……这里被磨掉了……”德莉塔指着石碑上的一处，“应该是被人故意刮掉的……”

“故意？”希罗内心一惊。

德莉塔继续往下念：

“同伴……一个个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们想逃……但找不到出口……这个遗迹……太恐怖了……”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什么东西来了……”

“我看不清它……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字迹到这里变得很乱，越来越潦草。

“不要……靠近……深处……”

“不要——”

最后几个字几乎划破了石碑，完全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德莉塔念完了。

没有人说话。

西菲的脸白得像纸。艾拉抓着希罗的袖子，指节都攥白了。连雷欧的表情都变了。

风从深处的通道吹过来，呜呜的响。

像什么人在笑，令人全身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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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雷欧开口了。

“都看着我。”

四人抬头。

雷欧站在那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稳。

“那是别人的故事。”他说，“不是我们的。”

西菲张了张嘴。

“他们失败了，不代表我们也会失败。”雷欧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你们的老师。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你们出事。”

他难得没有打哈欠，没有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希罗看着他，有点意外。

这个老师，比看起来靠谱。

艾拉小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雷欧沉默了几秒。

“往前走。”他说。

西菲一愣：“诶？”

“回去的路已经没了。原地等死更蠢。”雷欧看向深处那条最大的通道，“往前，至少还有机会。”

“不行……如果真如石碑上说的一样，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

此时德莉塔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雷欧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居然……带着一丝威严？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点。

“如果那个石碑上写的是真的……”他皱起眉头，“总得有人去看看是什么。放心，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如果你们害怕的话，可以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去就行。”

希罗在心里叹了口气。

目前，以西菲众人的视角来看，雷欧无非是这里最能给予安全感的人。所以，雷欧一人前往，是不可能的，不管是从雷欧还是西菲众人的角度来看，跟随雷欧，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往前走？

作为一个学院老师，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原地休整，保存体力，想办法联系外面，等待救援。而不是带着四个一年级新生，往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走。

但他选了这条路。

是不想让学生们困在这里等死？还是觉得出口真的在前面？

希罗摸着下巴。

盯着雷欧那略微有些发红的眼睛。

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看出了一个怀才不遇的中年男人，想要争取功绩，表现自己的故事。

尽管是猜测，希罗也不得不相信，能让一个人无视他人安危的，只有「利益」。

能给自身带来的丰厚的「利益」。

从这个想法出发，看雷欧这样的行为，就简单明了了。

一个出身卑微，刻苦努力，憧憬美好未来的少年，在发现了社会的阴暗面后，即使身怀不俗的本领，但在黑幕之下，也难以跨越名为「阶层」的墙壁，只能任人摆布、指使，像一具傀儡般浑浑噩噩地活着。渐渐的，在环境的影响下，眼里曾经充满希望的少年，最终也成为了一具腐败的行尸走肉。

“真可惜啊……”

希罗这样想，本来，雷欧是能飞往更广阔的天空的。不过，普通人就是这样啊，即便走错了方向，发现时，也已经无法回头了。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果然，都是一样的。

希罗摇摇头。

这些与她无关，她无法改变他人的命运。

不过，现在倒是有件事是她该考虑的了。

那就是——

那股异常的魔力波动，就在前面。

很深的地方。

等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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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往深处走。

雷欧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不再懒散，每一步都很稳。西菲跟在后面，攥着拳头，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给自己壮胆。德莉塔拿着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录，但手一直在抖。艾拉紧紧跟在希罗旁边，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袖子。

希罗走在最后。

她感知着周围。

那股波动越来越近。不是魔物，是别的什么。很熟悉，熟悉得让她——

忽然，地面震了一下。

“小心！”雷欧喊。

第二下。更剧烈。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碎石开始往下掉。

“躲开——！”

五人四散躲避。一块大石头砸在希罗刚才站的位置，碎成几块。另一块擦着西菲的脑袋飞过去，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震动越来越剧烈。

然后——

通道深处传来隆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奔跑。

是魔物。

一大群魔物。

各种各样的都有——岩蜥、角兔、洞穴史莱姆、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它们从深处的通道涌出来，拼命往外跑，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它们在逃！”德莉塔喊，“它们在逃什么？！”

没人回答她。

希罗站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那群疯狂逃窜的魔物。

不是追捕。

是逃跑。

它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那个方向——

！

她忽然捂住嘴巴。

一股魔力波动从深处涌来。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深渊里爬出来。

希罗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很久以前的什么东西，似乎被唤醒了……

震动慢慢平息了。

魔物群也跑远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声音，和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赤发阎魔？”

西菲的声音传来。

“汝怎么了？汝脸色好差——！”

希罗没有回答。

她捂着嘴，弯着腰，死死盯着通道深处。

那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显现。

不是魔物。

是别的什么。

熟悉的气息，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她还是希恩的时候。

她盯着那团缓缓成形的黑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差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