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主通道往里走，脚下是碎石和沙土，头顶是斑驳的旧木支架。德莉塔举着光球走在前面，光晕晃动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前方有动静。”她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从角落里窜出来。

“哇啊！”西菲下意识往后一跳。

那是只岩蜥，有小狗那么大，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片。它瞪着几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别慌。”德莉塔抬手，一道增益魔法落在西菲身上。

西菲深吸一口气，嘴里开始嘟囔起来——

「火球」！

拳头大的火球从她的法杖上飞出，砸在岩蜥身上。岩蜥发出一声尖叫，身上冒起焦糊的味道，但还没死，反而被激怒了，猛地朝西菲扑过来。

“诶诶诶？！”西菲慌了，转身就跑。

岩蜥追着她绕圈跑，西菲的披风在身后飘成一道残影。

“救命——！神王有难——！”

德莉塔想帮忙，但西菲跑得太快，她瞄不准。

艾拉吓得缩在角落，法杖抬起来了，但魔法半天没放出来。

眼看岩蜥就要咬到西菲的小腿——

一道风刃擦着西菲的耳朵飞过去，精准地劈在岩蜥脑袋上。

岩蜥晃了晃，倒下去不动了。

西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希罗慢悠悠地收回手。

“赤、赤发阎魔！”西菲眼睛亮了，“汝救了吾！”

“嗯。”希罗点点头，“下次别绕着跑了，我瞄了半天。”

德莉塔噗嗤一声笑出来。

西菲脸红红的，分不清是跑的还是羞的。

第二波是洞穴史莱姆。

三只，从头顶的岩缝里掉下来，软塌塌地堵在路中间。半透明的身体一鼓一鼓的，看着就恶心。

“这个简单！”西菲这回学聪明了，站在远处就开始搓火球。

德莉塔也抬手，准备用风系魔法辅助。

三颗火球同时飞出去——

噗嗤。噗嗤。噗嗤。

史莱姆被烧得扭来扭去，冒出阵阵白烟。但烧了一会儿，火灭了，史莱姆竟然还剩一小半，还在蠕动。

“诶？没死？”西菲愣住了。

艾拉赶紧补了一发小火球，但威力不够，只烧掉了一小块。

剩下的史莱姆开始分裂，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慢慢朝她们爬过来。

“糟了！”德莉塔脸色变了，“越打越多了！”

四人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四道细小的风刃从后方无声无息地飞过来，精准地补在每一只史莱姆身上。

噗。

全部化成灰烬。

西菲回头，看见雷欧靠在墙上，打着哈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师！”她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吗？”

“嗯。”雷欧又打了个哈欠，“如果还不出手的话，事情看起来会变得更麻烦。”

西菲语塞。

希罗看了雷欧一眼。

那四道风刃，时机、角度、力度都控制得刚刚好——是刚好补刀。看得出来，这个雷欧，在魔法领域的造诣，并不低。

可惜她不是普通学生。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弯了弯。

第三波是角兔。

三只，灰褐色，速度极快，在通道里窜来窜去。

“小心，这东西速度快。”德莉塔说着，给每个人套上敏捷增益。

西菲这回不敢大意了，站在德莉塔旁边，一发一发地放火球。但角兔太快，她打不中。

德莉塔的冰锥也偏了。

艾拉试了几次，魔法连角兔的毛都碰不到。

角兔们看准她们打不中，胆子大了，开始绕到侧面准备偷袭。

就在这时，希罗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刚好站在一只角兔的冲锋路线上。角兔刹不住车，一头撞在她小腿上，晕乎乎地晃了两下。

西菲眼疾手快，一发火球补上。

“一只！”

另外两只角兔见势不妙，转身要跑。

希罗脚下一踢，一颗小石子飞出去，打在其中一只的后腿上。那只角兔惨叫一声，速度慢了下来。

德莉塔的冰锥这回打中了。

“两只！”

最后一只已经跑远了，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里。

“别让它跑了，它会叫更多来！”德莉塔喊。

艾拉急得不行，抬手乱放了一发火球——

奇迹般地，那发火球居然追上了角兔的尾巴。

“中了！”西菲跳起来。

但威力不够，角兔只是被烫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这时，后方又是一道无声的风刃。

角兔应声倒地。

西菲回头，雷欧依然靠在墙上打哈欠。

“老师……”

“嗯？我什么都没做。”雷欧无辜地摊手。

西菲气鼓鼓的，但又说不出什么。

希罗笑了笑。

这个老师，还挺有意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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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战斗下来，四人都累了。

西菲的披风歪了，上面沾着岩蜥的鳞片和史莱姆的黏液。

她嫌弃地扯着披风角，嘴里嘟囔“神王战袍被玷污了”。德莉塔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她掏出小梳子想整理，发现梳子上也沾了灰，只好叹了口气放下。艾拉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偷偷把手藏到背后，不想让人看见。

希罗站在旁边。

其实她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些魔物，太低阶了，就算一起上，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但她看着西菲累得直喘气还在心疼披风，看着德莉塔梳子脏了之后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艾拉藏起来的发抖的手——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也开始喘气。

“累死了……”她小声说。

西菲立刻找到同盟：“对吧对吧！赤发阎魔也觉得累吧！这次委托回去，吾要连吃三天布丁补回来！”

“我请客。”德莉塔有气无力地说，“只要你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什么！神王的发言怎么能被称作‘吵’！”

艾拉在旁边小声笑起来。

希罗心里也感到欣慰，自从相处下来，德莉塔的性格，也开始大大咧咧起来了呢。随着几人关系熟络起来，大家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有点当初冒险小队的感觉呢……”

希罗这样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全然没有发现雷欧靠在墙上，瞥了希罗一眼。

那眼神，像是看出了什么。

但他只是打了个哈欠：“行了，今天先这样。回地上休整，明天把剩下的清理完。”

四人点头，准备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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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五分钟，西菲停下了脚步。

“等等。”

“怎么了？”德莉塔问。

西菲指着墙上的一个标记：“这个……是不是刚才划的？”

那是艾拉划的，浅浅的一道。

艾拉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是、是我划的……我打工的时候，总是记不住送餐该送到哪张桌子，所以会给每张桌子做一个临时的标记……”

沉默。

德莉塔掏出地图，对照周围的岩壁。看了一会儿，她的手开始抖。

“我们……在转圈。”

没有人说话。

雷欧皱起眉头。他也感觉到了不妙。

显然，事情的发生，远然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嘴里念着什么。只见缓缓的，他手掌上出现了一个闪着光芒的复杂的六芒星魔法阵。

光芒在他指尖闪了闪，然后熄灭了。魔法阵也随之消失。

“没用。”他睁开眼，“这里的魔力流动被干扰了。”

西菲愣住了：“那、那怎么出去？”

雷欧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表情终于认真起来。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震动持续了几秒，然后停了。

但等她们再看周围时——

墙上艾拉划的标记消失了。

通道尽头，原本应该往回走的路口，现在多了一个岔道。

德莉塔的手一松，地图飘落在地上。

没有人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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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慌。”

雷欧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他看了看四周，指向一处相对开阔的角落：“原地休整，保持体力。等天亮再说。”

四人互相看了看，没有更好的办法。

西菲第一个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那个巨大的背包打开。

“吃的！”她掏出干粮、水果、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点心，“神王出征，粮草先行！”

德莉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啃。

艾拉慢慢蹭过去，坐在希罗旁边。她低着头，不说话。

希罗也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

西菲忽然开口：“喂，德莉塔。”

“嗯？”

“你刚才说请客的时候，表情好像快死了一样。”

德莉塔噎了一下：“我那是累的！”

“那你现在不累了？”

德莉塔沉默两秒，咽下嘴里的干粮：“……还是累。但至少没刚才那么想死。”

西菲哈哈大笑，往她手里塞了块点心：“多吃点！神王赐予你力量！”

“这明明是我买的……”

“那又怎样，现在是神王在赐予！”

艾拉在旁边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希罗看了她一眼。

“你呢？”希罗问。

“诶？”艾拉抬头。

“害怕吗？”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想了想。

“……怕。”声音小小的，“但是……和大家一起，好像没那么怕了。”

西菲听到了，一下子扑过来：“艾拉！神王亲卫就是要有这种觉悟！”

艾拉被她扑得往后仰，脸一下子红了。

德莉塔在旁边叹气：“你能不能好好吃东西……”

“神王在鼓舞士气！”

“你只是在捣乱。”

“捣乱也是士气的一部分！”

艾拉被夹在中间，脸红红的，但嘴角一直弯着。

希罗看着她们。

西菲披风上还沾着史莱姆的黏液，但她完全不在意，正拿着点心往德莉塔嘴里塞。德莉塔一脸嫌弃，但还是张嘴接了。艾拉被挤在中间，想躲又躲不开，最后干脆放弃抵抗，小声笑起来。

她嘴角弯了弯。

雷欧靠在远处的墙上，闭着眼睛，拒绝了西菲的邀请和食物，只是在一旁喝着水壶里的水。

希罗看出来了，他……似乎有些焦虑？

她收回目光。

那股异常的魔力波动，还在深处。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样悬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令人不安。

……

天亮了——虽然在地下根本看不见天亮，但雷欧的怀表告诉他，外面已经是早上了。

“走吧。”他站起来，“继续往前。”

西菲一愣：“往前？不是往回吗？”

“往回走不通。”雷欧看着深处那条路，“那就只有往前。”

沉默了几秒。

这是雷欧深思熟虑的结果。

西菲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好。”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很稳，“神王……神王就带你们往前！”

德莉塔也站起来，把笔记本收好。

“往前就往前。”她小声说，“反正已经这样了。”

艾拉站起来，下意识往希罗那边靠了靠。

希罗走在最后。

通道越来越深，越来越暗。头顶的旧木支架越来越密，有的已经断裂，挂在两边摇摇欲坠。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艾拉举着光球走在中间，光晕在墙上晃动，照出斑驳的岩石和偶尔爬过的虫子。

西菲走在最前面，把大家护在身后。希罗看见她握紧的拳头一直在抖，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走了一会儿。

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微弱的光。

不是魔法的光。是自然的、淡蓝色的光，从岩壁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周围的岩石染成一层幽幽的蓝色。

德莉塔愣住：“这里怎么可能有光……”

艾拉吓得停下脚步。

西菲也站住了，咽了口口水。

雷欧皱起眉头，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那发光的岩壁。

冰的。

那光是岩石本身发出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某种荧光矿吗？……但这里不应该有这种东西。”

“什么意思？”德莉塔问。

雷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被蓝光照亮的通道，表情复杂。

希罗眯起眼。

那不是普通的荧光矿石。那些光里，混着魔力的痕迹。和那股异常的波动，同源。

某种未知的东西就在深处。

等着她们。

简直就像是……请君入瓮？

西菲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抖，“神王……神王带你们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迈开步子，走进那片蓝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