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等死”这事儿,王三冬拥有很丰富的经验。
可问题是,“死”的方式不同,“等死”的感觉也会不同。
等待因为没有灵根而虚弱致死,跟等待因为修魔而被家人“大义灭亲”的感觉,相去甚远。
看着十指的指甲缝里那清晰可辨的魔气痕迹,听着心跳的咚咚声,硬生生止住快速抖动的双腿,王三冬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重新坐下。然后重新快速的抖腿。
不能跑。
也许红袖啥也没看到。
就自己这身子骨儿,真要是跑路,可能活不了几天。
如果红袖真的看到并且怀疑自己修了魔,那也跑不掉!
唉!
之前应该冲上去杀人灭口的!
就怕弄巧成拙,却被反杀。
毕竟,红袖不是寻常侍女,而是母亲的心腹,实力不容小觑。
“王桐!备车!”
很快,马车出府,径往风月楼而去。
月娘笑吟吟的亲自接待王三冬,把他引到了三楼房间里。
收了王三冬送的银锭,月娘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扭着翘臀下楼,经过厅里一位熟客身边时,被拦下了。
“啧啧啧,月娘,我听说这王三公子,最近来的很勤啊。”熟客跟月娘打趣,说话时在月娘的翘臀上狠狠的抓了一把。
月娘顺势往熟客身上倾倒。“哎呀刘哥,你最近可是不常来呀。”一只手搂着刘哥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闻啊,这位三公子命不久矣。估计是想趁还活着,多痛快一回是一回。”
刘哥咋舌点头,低声回道:“我也听说了。唉,可以理解。只是吧……他这般身子骨,大概也就只能看一看了吧?”说着,手顺着月娘的腿来回摩挲。
“也不宜看太多。”月娘取笑道:“容易暴毙。”
“哈哈哈!”
背后蛐蛐王三冬的,不止有此二人。
旧都里,很多人都知道,王家这位嫡出的三公子,很快就要死了。
传闻说常年给王三公子诊脉的易先生已经断言:“王三冬入秋之前必死。”
易先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没得救了。
毕竟,在旧都,没有人的医术能胜过易先生。
陪着那刘哥说荤段子的月娘,时不时还会不经意的瞥一眼三楼的走廊,若是有客人朝着那间房靠近,便会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幸好她早已安排好了姑娘,发现不对劲儿,立刻就会凑上去,拉着客人离开。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完全的。
这旧都,很适合藏匿。
但是……
还是要小心谨慎。
万不可有一分马虎大意。
此刻,三楼的房间里。
元帝抓着王三冬那柔弱无骨的小手,看着他的指甲缝里的魔气痕迹,微笑道:“你身上的魔气没有灵根的束缚,乱撞乱窜,有些外溢很正常。”说罢,又捏了捏王三冬的手。
王三冬看着元帝那白皙的手,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莫名有种愉悦感。不过,此时他实在是没心情想别的。“正常?被人看到之后要杀我,也很正常。”
“除魔卫道,当然很正常。”
“你……那怎么才能不正常啊?”
元帝想了想,说道:“简单,舔回去。”
“怎么舔?”
“用舌头。”
王三冬愣了愣,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元帝,再低头看看手指。“哎呀,不太明白,你示范一下?”说着,抬手伸出食指,戳向元帝的嘴。
元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盯着王三冬的眼睛,哼笑道:“你确定让我示范?”
本来是“确定”的,可经元帝这么一说,王三冬有点儿发怵,谨慎的收回了手指,当到了自己嘴巴里,然后囫囵不清的说:“舔多久啊?”
“舔干净为止。”元帝说罢,拿起书,随意的翻看。时不时的,她会抬眼看看王三冬。看着他时而如小奶猫一般舔舐手指,时而干脆把手指放在嘴巴里**,竟是忍不住发笑。
满心思都在指甲缝上的魔气痕迹的王三冬并未注意到元帝偷看,舔舐了好大一会儿,他出声质疑:“效果好像不是很明显啊。”
元帝笑了笑,略一沉吟,说道:“魔修之所以被灵修仇视,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魔修之法天生带有吞噬效果。在灵修看来,吞噬他人的力量,是邪恶的。”
这般常识,王三冬很清楚。
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好比是在吞噬?”
元帝笑着点头,道:“你不过一品修为,吞噬的能力很弱,效果自然不明显。”说着,注意到王三冬把手肘放在桌角,竟是一边舔舐手指,一边闭上了眼睛,莫名给人一种很享受的感觉。大概因为胸口发痒,另一只手还抓挠了两下。
偏生又是个天生丽质、柔弱无骨的美人胚子。
将来《回天》大成,大概会祸乱人间吧。
元帝的眉头不自觉的挑了挑,喉头微颤,轻咳一声,问道:“你闭着眼睛做什么?”
“困啊。”王三冬打了个哈欠,慵懒的睁开眼看了看元帝,说道:“还不怨你?昨晚都没睡好。”
元帝苦笑,低下眉眼看书。口中却道:“修魔,容易乱了心性。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着师徒之实。我有必要考验一下你的心性。”
“哦,那……如何?”
“挺好。”元帝嘴角扬了扬,视线不离书页,道:“尤其是最后竟然敢对我出手。”
“呃……”
“所谓修行,即:寻求生之道,抱必死之心。”
“听着好像真是在夸我。”
元帝微笑,道:“行啦,走吧,我看会儿书。”
“嘁,还真是好学。”王三冬说着,瞥了一眼元帝手里书的封面,道:“《黑白之异——论灵力与魔气的差异》,这种冷门书你哪里寻来的?我家也有一本,写得错漏百出,不值一品。”
“也不尽是错漏。有一处正确,便值得一品。”
“行吧,还有个事儿。”王三冬打算把红袖可能发现自己修魔的事情告诉元帝,让她帮自己拿拿主意。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元帝可能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杀掉红袖。
唉。
这些年来,红袖对自己很好。
若是就这么随意的杀了……
良心如何能安?
可事实上自己来找元帝,应该也是有着想借元帝之手除掉红袖避免隐患的心思吧?
也许,自己真的很适合修魔。
见元帝正狐疑的看着自己,王三冬笑了笑,说:“你……是男是女啊?”这个问题,王三冬之前问过元帝,元帝没有回答。
“男子。”
“真的假的?脱了我看……”一句话没说完,便陡然感觉到了一阵阴冷气息。
元帝低头看着书,没有流露出任何杀意。
可整个房间里,气温明显下降了。
像是有人打开了空调的冷风。
王三冬干笑了一声,说道:“你看书吧,我走啦。”
出了风月楼,坐上马车,正要继续舔舐手指,忽然怔了一下。
《黑白之异》……
这本书,王家的藏书阁没有。
郑家的“百经楼”里,倒是有一本。
记忆,似乎出现了偏差。
很多记忆,原本不属于自己。
如果每杀一个人,都会掠夺一份记忆的话。
待到将来,杀的人越来越多,记忆应该也会越来越多。
如此……
感觉似乎并非什么好事。
另外,普通的记忆就算了,若是有什么痛苦的记忆……
唉……
王三冬有些惆怅。
“夺魄”这一招,真是……
当然,也不能无视“夺魄”的收益。
比如它让王三冬轻易的“学”会了郑家的不传功法:《浩然正气诀》。
只是,学会了,也不能用。
因为王三冬没有灵根,无法修炼除了《回天》之外的任何功法。
所以啊,这收益看似不错,其实呢,毫无用处。
“少爷,回府吗?”王桐问。
王三冬犹豫了。
要回吗?
红袖应该没有看到吧。
不然,这会儿自己应该已经被王家人围杀了。
所以红袖很可能并未发现什么。
又或者其实已经被人暗中盯上了。
明知可能暴露,还故意去见了元帝。
真是……
王三冬颓然叹气。
他很为自己的人品感到悲哀。
“少爷?”
“回。”王三冬轻声回话。
王府。
安之苑。
王三冬坐在净桶上,想一会儿红袖的事情,又愁了会儿记忆混乱的麻烦。
忽然,他愣了愣神。
怎么声音不对啊?
小便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怔,抬手在自己额头上狠狠的拍了一下。
这能“对”吗?!
自己可是男人啊!
小解而已,怎么像女子一样坐在了净桶上呢!?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让王三冬臊红了脸。
待出得净房,守在外面的王桐看到王三冬脸颊绯红,关心的问道:“少爷,是身子不适吗?”
脸色发白,是气血不济。
脸色泛红,是气血过旺。
这些年来,王三冬的脸色,不是发白,就是泛红,总是一副随时可能会死的样子。
看到王三冬脸色微红,王桐自是有些紧张。
“没有。”王三冬回了一句,来到苑中躺椅上躺下,晒起了太阳。
易先生说了,多晒太阳有好处。
王三冬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舔舐手指,琢磨着待手指上的魔气痕迹不见了,就去会一会红袖,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