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缓缓睁开双眼,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那一日,夜棠无故失踪,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却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追寻。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寻路而来,只凭着心底最真切的直觉,一步步走到了夜棠所在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看见夜棠正遭受虐打,满腔的心疼与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他顾不得多想,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混乱之中,他被人狠狠踢飞,重重摔落在地。
没过片刻,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大片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林枫身形不稳,被强烈的震波卷入坑中,额头狠狠磕在硬物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周遭是消毒水的淡味,柔软的病床承托着身躯,他已然身处医院之中。
“小枫,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白宁守在病床边,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愧疚,她轻轻抚摸着林枫的脸颊,眼底泛红。这是哥哥嫂嫂唯一的孩子,若是再出半点差错,她当真无颜去九泉之下见兄长与嫂子。“都怪姑姑粗心,没能好好护着你,往后,再也不会了。”
“我没事。”林枫嗓音微哑,第一时间便想起了那个让他牵挂的人,“夜棠呢?”
“她很安全,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她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听闻此言,林枫悬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他顿了顿,环顾着陌生的环境,轻声问道,“对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南方的银晖城。”李白宁柔声交代着后事,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重,“所有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妥当,你爸妈,迁在城南的墓园里,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说罢,她起身准备离去,又忽然想起一事,回头补充道:“对了,夜棠这些天,日日守在你床边,哭了无数次,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好。”
没过多久,病房门口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林枫微微偏过头,轻声唤道:“夜棠?”
“哥哥!你终于醒了!呜呜……”裴夜棠小跑着扑到床边,紧紧抱住林枫的手,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担忧,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我没事了,过几日便能出院了。”林枫温柔地安抚着怀中的小姑娘,眉眼间漾起暖意,“后天便是新的一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嗯,哥哥也是。”裴夜棠擦干眼角的泪水,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哥哥,我先回病房了,等会儿再来看你。”
每日固定的调息打坐时辰已到,裴夜棠转身,轻轻离开了病房。
在她的心海深处,裴师尊依旧与蕾蕾相伴闲谈,消磨着漫长的时光。
“如今不必太过心急,心急也无用。阿琳尚且年幼,根基未稳,无论修习什么,都为时过早。”蕾蕾慵懒地靠在裴师尊的背上,语气淡然。
裴师尊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这孩子,还是这般爱哭。”
初见之时,她尚且满心焦灼,如今境况安稳,诸多计较,也渐渐放下了。
“哟,你倒嫌弃起她爱哭了。”蕾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阴阳怪气,“想当年你儿子一哭,你恨不得捧在手心当祖宗哄,如今倒嫌别的孩子娇气,这般双标,可不太好哦。”
“你住口!锋儿与旁人不同!”裴师尊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蕾蕾,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犊的执拗。
蕾蕾收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罢了,先梳理一番裴家的境况吧。如今裴家内部依旧纷争不断,具体乱象尚未明晰,只知现任家主,应当是阿琳的奶奶。我从前见过几次,阿琳的父亲名唤裴瑾恒,母亲是黎夏莹,她还有一个姐姐与一个弟弟。目前我们所知的,也只有这些。”
她顿了顿,无奈道:“你我如今能力有限,依附在阿琳体内,本就诸多不便。且不说这具身体的承受力,若是频繁夺舍,于她而言,终究是不愿,也是伤害。”
裴师尊抬手扶额,满心怅然。方才蕾蕾提起她的儿子,那些被漫长岁月深埋心底的思念与牵挂,再也压抑不住,轰然爆发。
当年,她将儿子托孤给顾家的表姐,那位同为龙皇子嗣,亦是当初为数不多坚定支持她的人。将孩子交予她,她是放心的。可身为母亲,她终究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离去之后,儿子过得好不好,是否受了委屈。
只可惜,如今的她无能为力,既无法触碰现世分毫,也无从打探半分音讯。
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儿子九岁的模样,自那之后,便是漫长的别离。
一旁晃着双腿的蕾蕾,见她这般愁绪满怀,柔声安慰:“别想太多,锋逸定然过得很好。数千年光阴已逝,往后总有机会,知晓他的一切。”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心海中缓缓散开,裹挟着入骨的思念,与难以言说的心疼,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