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新岁的脚步越来越近,周遭处处是迎接新年的雀跃与欢喜,可这份热闹,却丝毫没能照进裴夜棠的心底。
哥哥依旧沉睡着,未曾醒来。
每一次念及,皆是因为自己,才让哥哥落得这般境地,她胸腔里翻涌的愧疚,便又深重一分,沉甸甸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轻轻攥紧林枫的手,将脸颊温柔地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静静感受着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度。鼻尖一酸,眼眶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从前那般艰难,被人打断双腿,锥心刺骨的痛都未曾让她掉过半滴眼泪,可此刻望着哥哥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浑身发颤。
裴夜棠轻轻抽了抽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缓缓起身,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一个月前,她尚且需要依靠轮椅才能勉强移动,不过短短时日,双腿竟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这般惊人的痊愈速度,就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忍不住为之咋舌。
而在她无人知晓的心海深处,师尊正与被分离出来的蕾蕾闲谈,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裴夜棠的身上。
“这孩子的恢复速度,倒是超乎我的想象。”师尊随意坐在一堆头骨之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散漫。
蕾蕾忽然一拍脑袋,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过了这么久,我都差点忘了,这女孩,她很有可能是……”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露出了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
“怎么了?”师尊抬眸,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涅槃战体,不灭魔躯,寂灭重生。”蕾蕾抬眼,与师尊的目光直直对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什么?!”
师尊瞬间收起了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骤变,“你休要与我开玩笑,这可是我们风暴飞龙一脉的圣体传承,自父亲献身天道之后,世间便再也未曾出现过了!”
“我骗你做什么?难道你不曾察觉吗?她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无比熟悉。想当初,我们兄弟姐妹几人化作万道归墟录,日日与你的父亲并肩作战,这般气息,我怎会认错?”蕾蕾信誓旦旦,语气笃定。
师尊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便再好不过,圣体终于再度现世,看来我此前的选择,并未有错。”
“还说没错!她尚且这般年幼!纵然身负涅槃战体,你如此急于求成、拔苗助长,到头来只会适得其反!”蕾蕾一想到此处,便忍不住心头气恼。
当初夺舍之时,她明明有无数次可以安然脱身的机会,可师尊偏偏选了那条唯一会失败的路。
“这不有我在一旁兜底吗?”师尊淡淡开口,“当务之急,是让她尽快变强。她性子太过柔软,若不历经些磨砺,这般优柔寡断,终究难堪大用。我在她这般年纪时,早已与你一同修行,尽快集齐你的兄弟姐妹,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你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何必急于一时?”蕾蕾反驳,“天道命定的大帝,无论历经何种波折,终会成就一番惊天伟业,岂是你这般强行干预便能左右的?”
二人依旧像往日一般,在心底轻声拌着嘴。
忽然间,两人同时心有所感,师尊缓缓转过头去,果不其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来了。
“距离初见,不过两三月光景,你如今已能在心海之中出入自由,很不错。”这是师尊第一次开口夸赞她。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师尊抬手,将身后的女孩轻轻拉到身前,“你可以叫她蕾蕾。”
那是一个与裴夜棠身形气质有几分相似的少女,一袭素色短裙,灵动清透的青色眼眸轻轻眨巴着,乌黑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干净又纯粹。
蕾蕾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清脆:“你好!我是蕾蕾,我的本体,是一部神品功法,往后请多多关照!”
“嗯。”裴夜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必害怕。”师尊声音放缓,“你如今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以问。”
裴夜棠轻轻吸了口气,抬眼问道:“师尊,我还能如何称呼您?”
“祖母、奶奶、家主,这些称呼都太过老气,你便叫我裴师尊即可。”师尊摆了摆手,随即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轻声唤道,“阿琳?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裴夜棠浑身轻轻一颤。
使用化名已久,骤然听见这声尘封在岁月里的幼时小名,她一时有些怔忪,不习惯之余,更多的是讶异:“师尊,您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好歹,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师尊淡淡一笑。
裴夜棠压下心头的波澜,再度开口:“那我的境界,如今该如何提升?”
“不必着急。”师尊缓缓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训练你与自身身体的调和度。你近日里,是否时常觉得浑身无力,气力不继,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裴夜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连点头:“没错。”
“这就对了。”师尊轻叹一声,她见过太多因各种缘由,导致圣体过早觉醒,最终爆体而亡、心力衰竭的例子,“你身上旧伤极多,再加上你意志强行催动,体质已然提前觉醒。”
“如今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可选。一为激进的实战历练,在战斗中感知自身力量;二是让蕾蕾传授你专属调息之法,你平日所用的普通法门,于你而言早已无用。”
裴夜棠听得似懂非懂,略一沉吟,轻声道:“二”
“好,蕾蕾,交给你了。”
“好勒!”
蕾蕾耐心细致地教导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夜幕降临,裴夜棠才将调息之法尽数精通。
待裴夜棠从心海中退出,缓缓睁开双眼,李白宁带来了一个让她瞬间热泪盈眶的好消息——
哥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