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幻龙门的心诀玄奥异常,左齐初时诵读只觉得艰涩,当他依诀引气,经脉中竟传来久违的,灵力增长的感觉,甚至突破的感觉!

他心神沉浸其中,引导着那缕稀薄却霸道的龙气在经脉中艰难游走。

每一次循环,都带来隐约的灼痛与酥麻,但随之而来的,是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可反观玄沛白,情形却大相径庭。

她盘膝坐在左齐对面,依样画葫芦地念诵心诀,静室内原本平稳的灵气,随着她的呼吸被粗暴地牵扯、吞噬,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小涡流,涌入她的身躯。

她的气海就像个无底洞,来者不拒……然而,也就仅止于此了。

她的境界纹丝不动,尽管她吸收灵气的效率高得吓人,可那些灵气入体后,似乎只是漫无目的地堆积,未能引发质变。

反而是为了防止她身上的灵气堆积过多伤到自己,左齐只能更用心地运转心决,加强两人之间灵气的流动,尽可能多消耗一些,才勉强维持了萱沛白体内的平衡。

日落时分,左齐从入定中缓缓醒来,虽然修为增长并不明显,但精气神的状态却好了太多,连日来的焦虑与紧绷都舒缓了不少。

抬眼看向对面的玄沛白,她也正好睁眼,灿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左齐,”她挠了挠头“这心诀……我怎么觉得……好像没啥用?跟我平时睡觉时感觉差不多嘛。”

左齐没有立即回答,但也猜了个大概。

一般而言,修行的功法,主要分三种。

其一为“气决”,主修根本,提升境界,如《灿幻龙门》,如各大宗门镇派的核心传承,皆是此类。

其二为“道途”,它决定了灵气的性质转化与运用方向,譬如左齐修习的《枪修概要》,便是将灵气淬炼得锋锐无匹,契合枪道;剑修、刀修、符修、丹修、阵修……乃至更稀有的儒修、鬼修、外道,皆属不同道途。

其三为“法门”,即具体的应用技巧,像左齐唯一掌握的《五行枪诀》,便是枪修道途下,引动基础五行之力附加枪势的法门。

用左齐上辈子游戏里的说法来解释,那气决就是等级,道途就是职业,法门就是技能组。

而玄沛白的情况,天生龙体,血脉强横,凭借本能吸收灵气,其容量或许远超同阶人族修士,堪比金丹。

但她从未修炼任何道途,那海量灵气入体后,无法按照特定路径沉淀,自然无法推动“境界”的突破。

虽然她的实力确实算得上强横,但在修行方面,她恐怕连炼气期都未曾真正踏入,完全依赖种族天赋。

“看来,光是心诀还不够。”左齐沉吟道,“你需要找一条属于自己的道途。”

“道途?”玄沛白歪着头,更困惑了,显然是从未听说过这些东西。

左齐哑然失笑,解释道:“就是看你要专精什么东西,比如用剑的,用刀的,画符的,炼丹的……你得选一个方向,才能真正进步。”

玄沛白似懂非懂:“哦……那你觉得我选什么比较合适?剑吗?”

剑修?那要求心性纯粹,意志如钢。她心思单纯倒是符合,可剑修还需极致的专注与耐心,她性格……怕是难。

想枪修,刀修之类的也是一个道理,根本不怎么适合她。

可符修、阵修、丹修这些更需要耐心、细致和海量的知识积累,完全不搭。

想来想去,玄沛白肉身强横,性子直接……最适合她的,恐怕是那条最质朴、也最吃天赋和苦功的路……

“你等等。”

左齐起身,走到房间一侧的书架前,这里堆放的多是他早年从青云宗带回的杂书,以及左家收集的一些基础功法,品阶都不高,但胜在什么都有。

他翻找了片刻,从中间抽出一本封面泛黄的小册子。

《体修锻体入门》。

这是他刚入青云宗时,宗门发给所有新弟子的基础锻体法门之一,旨在强健体魄,为日后选择不同道途打基础。

大多数弟子在引气入体后,便很快转向更精深的专业道途修行,这种大路货的体术也就弃之不用了。

玄沛白接过册子,好奇地翻看。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人形图案,摆出各种看上去很困难的姿势,旁边配有文字说明呼吸与运劲的配合。

“好像……不太难?”她眨眨眼,试着按照第一页的图示,摆开架势,尝试引导体内那浩荡却散乱的灵力。

起初有些别扭,但她反复尝试了几次,很快就摸到一点门道。

渐渐地,左齐察觉到了变化。

玄沛白周身那原本虚浮鼓荡的灵气,开始随着她笨拙却认真的动作,慢慢被牵引、收束,她身上那股原本只是蛮横的力量,开始多出一丝“凝实”的意味。

“嘿,有点意思!”玄沛白保持着姿势,额头渗出细汗,眼睛却亮晶晶的,“感觉……酥酥麻麻的?”

“有效就好。照着练,慢慢来,不着急,体修是慢功夫,急不得。”

玄沛白点头,兴致勃勃地继续研究起册子上的下一个姿势,那认真劲儿,倒是比她念心诀时足多了。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

“左齐,困了。”萱沛白揉揉眼睛,声音带了点鼻音,似是比平日里多了些娇憨。

“嗯,那今日到此为止,休息吧。”左齐也觉倦意上涌,点头应道。

两人简单洗漱,玄沛白毫不避忌地钻进了床榻里侧,随后,便化作了她那纤长而富有力量感的龙形。

而左齐吹熄灯烛,在她外侧躺下,可就在左齐酝酿睡意时,身旁的黑龙忽然动了动,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

“对了左齐,我以后要一直住在这里了,对吧?”

“嗯……应该吧?”

“那……我的宝贝们,也要好好安置才行。”

她说着,又窸窸窣窣地忙碌起来。

左齐疑惑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只见玄沛白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黑色小布袋,然后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三枚蛋。

蛋的尺寸比寻常禽蛋大上好几圈,堪比小型冬瓜,外壳在月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隐隐有细微的纹理。

她动作轻柔,用爪垫和尾巴尖配合,将它们并排安置在她和左齐之间的床榻空位上,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仿佛怕它们着凉。

“这是……?”左齐有些愕然。

玄沛白转过头,巨大的龙头在昏暗中也看不清表情,但左齐莫名觉得,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龙尾轻轻扫了扫床板。

“它们……是我的宝贝孩子。”

她低声说,用爪子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枚蛋。

“我自己生出来的,带在身边好久了!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孵不出来,可能是我的孩子比较晚熟吧?”

萱沛白说是珍重,但看她安置的动作,却依旧不改龙族的粗犷,蛋与蛋之间,蛋与床板之间,碰触时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却丝毫没有要碎裂的样子,坚硬如铁。

左齐就这样看着萱沛白满脸慈爱地摆弄这几颗龙蛋,心中却突然有了一个有点啼笑皆非的猜测,于是他试探性地询问起来。

“沛白,这些孩子这么……坚强,那他们的父亲应该也很厉害吧?”

“父亲?”玄沛白茫然地歪了歪头,显然没理解左齐的意思,“什么父亲?他们就是我生的啊!嗯……如果非要说有父亲的话……那应该就是你了吧?”

“啊!?”

左齐一惊,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应。

“不,等等等等,我……我什么时候和你生的孩子?!”

“因为我熟悉的男人也就你一个啊!你不当爸爸谁当爸爸?”

“额……”

听到萱沛白这句话,左齐反倒是有了点头绪了。

这条傻龙,恐怕对男女之事一点概念也没有,以为龙只要到年纪就能自己生蛋。

这几枚,应该就是几颗水蛋,这辈子都不带能孵出来的。

可是看着她用尾巴尖轻轻圈住那几枚蛋,一副呵护备至的模样,左齐尽管哭笑不得,但心中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治愈感。

既然她如此珍视,自己也就没有必要急于去揭穿这种事情。

于是,左齐微微一笑,轻声道:“嗯,那就当是我们的孩子吧,你要好好照顾他们哦。”

反正总有一天,这傻龙就会自己明白这蛋是不可能孵化的吧?

玄沛白点了点头,又调整了一下蛋的位置,让它们稳当地嵌在她和左齐中间,然后硕大的龙头小心地搁在枕头上,挨着其中一枚蛋,满足地哈了口气。

“这样就好了……我和我的宝贝们,还有左齐,一起睡。”

沉重的呼吸声很快响起,她彻底沉入了梦乡。

而左齐静静躺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矿石与阳光气息的味道,耳边是她安稳的呼吸。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在黑龙规律的呼吸声与身畔巨蛋冰凉的触感中,沉左齐也缓缓合上双眼。

静室之外,夜色正浓,左家的府邸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阁楼之上,一扇窗前,一道窈窕的身影凭栏而立,望着齐雨轩的方向,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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