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婉秋坐在左齐书桌前,莹白的指尖再轻轻抚过那些艰涩古奥的密文,脑海中便已闪过数本相关联的古籍记载……

约莫一炷香后,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将手中残页放下。

“《灿幻龙门》,其根基在于‘借龙之气,筑人之基’,不同的龙种的修炼效果也各不相同,并且一旦开始修炼,便只能同那一条龙修炼,一旦变更,便会自毁道基。”

说着,她指向残卷上一段以各色颜料书写的密文:

“此处记载,不同属性、不同鳞色的龙,在辅助修炼此功法时,效果迥异。金龙最为中正王道,灵力磅礴精纯,以此为辅,修炼速度最快,根基也最为稳固,堪称最佳选择。”

“赤龙,性烈如火,主征伐破坏。若以红龙为辅,修炼出的灵力极具攻击性与破坏力,但难以驾驭,稍有不慎便有反噬之危,伤及经脉根本。”

“青龙,性情最为温和,灵力中正平和,虽没有什么强势之处,但修炼起来最为简便,适合丹修符修一途。”

夏婉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纤细的指尖在后续几行字上划过,又快速翻看了后面两页,秀气的眉头再次蹙起,看向一旁正好奇地探着脑袋、几乎要贴到卷轴上的萱沛白。

“可是……”

她抬起头,与左齐对视一眼:“这部分详细列举了金、赤、青、玄、白等诸多龙属的特性与适配要点,却偏偏……没有单独提及黑龙。”

“没记载黑龙?”

左齐心中一沉,萱沛白是条黑龙,可这功法却对黑龙只字未提,难道是是意味着黑龙不适合用于修炼吗?

萱沛白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反而挺了挺胸膛:

“没关系的,左齐你别担心!我和王府里养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龙都打过架!他们都没我厉害!”

她挥舞着小拳头,试图增强说服力:“所以我觉得,和那些金龙赤龙比,我肯定不弱的!说不定更厉害呢!这书上没写,可能是因为写书的人没见过我这么厉害的黑龙!”

“你还在王府里打过架?!”

左齐只觉得眼前一黑,得亏皇室对龙族容忍度极高,否则萱沛白这样的愣头青,早就不知道被清蒸还是红烧多少回了。

只能说,萱沛白能活蹦乱跳地活到今天,除了实力可能确实过硬,运气恐怕也占了相当大的成分。

夏婉秋也忍不住扶额,算是对萱沛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龙种特性的问题暂且放下,这套功法在正式修炼前,需先验证修习者与辅佐龙族之间的灵性契合程度。”

“方法倒不复杂,需要双方各自将一缕灵力,注入到一块品质尚可的灵玉之中,然后将这两块承载了灵力的玉牌相触。”

“玉牌接触时发出的光芒越明亮,就代表二者之间的灵性共鸣越强,契合度越高,未来修炼此法事半功倍,上限也越高。”

她解释完,便驾轻就熟地打开左齐房间一侧的橱柜,目光扫过,很快从架子中层取下一个有些年头的檀木小盒,里面是几块的玉佩胚子,质地温润,透着淡淡的莹白光泽。

她取出其中两块大小、质地几乎完全相同的玉牌,走回桌前,分别递给左齐和萱沛白。

“试试看?”

左齐点点头,屏息凝神,另一边萱沛白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食指,指尖光芒微微一闪,没入玉牌。

“来,将两块玉牌轻轻贴在一起。”夏婉秋示意。

左齐和萱沛白对视一眼,便让两块温润的玉石边缘轻轻触碰。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双玉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紧接着,炽烈到难以形容的纯白光芒猛地从双玉之中爆发出来!

那光芒仿佛将房间里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转化、再喷薄而出!整个房间霎时间被照耀得如同置身正午。

夏婉秋虽然早有准备侧开了脸,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震撼,心脏狂跳。

这光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咔、咔嚓……

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强光如同潮水般退去,房间重新被油灯昏黄的光线填充,三人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光线,看向桌面。

只见那两块质地还算不错的灵玉牌,此刻已经彻底崩碎成了十几块不规则的小碎片,散落在桌面上,光泽尽失。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左齐揉了揉还在残留光斑的眼睛,看着一地碎片,迟疑地开口:

“额……这……这应该是算……契合了吧?”

这动静也太大了点,玉都碎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契合的样子。

夏婉秋也怔怔地看着碎片,绝美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确定和茫然。

这光芒的强度,来看,应该是契合度很高吧?可是,因为没有其他任何参照对比,她也无法断定这究竟算是什么级别的契合。

“按功法记载,只要玉牌能发光,就可以尝试修炼,契合度决定的更多是最终可能达到的上限。”

她看向左齐,又看了看满脸嚣张的萱沛白:“反正如今我们只有这一条龙,更何况灿幻龙门的下限也远超寻常功法,既然已是如此,多想无益,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

是啊,瞻前顾后没用,有路就走,总比困死强。

夏婉秋重新拿起残卷,翻到后面记载具体修行法诀的部分,将炼气期对应的入门心法娓娓道来。

尽管其中涉及一些龙族与人体气机交互的关窍,颇为玄奥,但好在入门部分并不算极其复杂。

左齐本身就有修炼基础,虽然灵根天赋差,但对修行理论的理解并不差,加上事关自身前途,听得格外认真,遇到晦涩处稍加思索,再经夏婉秋一点拨,便能大致明白。

倒是萱沛白,听得晕头转向。那些人体经脉、穴窍、行气路线的术语,对她这条靠天赋和本能修炼的龙来说,简直如同天书。

她努力瞪大眼睛听着,小脸上满是困惑,夏婉秋不得不停下来,用更浅显、甚至略带比喻的方式,反复给她解释了好几遍,她才勉强懵懵懂懂地点头,表示大概、也许、可能是明白了。

“好了,炼气的心法要诀便是这些了。”夏婉秋放下残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的高强度阅读、翻译、解释,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然而,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让她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接下来,这功法炼气期要做的……很简单。”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语速也慢了些。

左齐和萱沛白都看向她,等待下文。

夏婉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飞快地说道。

“除了心决之外,修炼者与龙……需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简而言之,就是……只要你和沛**,须从今日起同吃、同住、同睡……还要多多交流感情……”

夏婉秋微微侧过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气闷、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恼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立刻把那该死的残卷撕了。

什么破功法!怎么会有这么……这么不知廉耻的修炼方式!

“啊?”左齐也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吃、住、睡觉……都在一起?还要多沟通感情?让他就和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女子一起?

“一起睡?”萱沛白倒是不怎么害羞,她眨了眨灿金的龙瞳,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左齐,你的床有点小啊。我睡觉有时候不太老实,会不会把你挤下去?”

“你……你还真想和阿齐睡一张床吗?!”

夏婉秋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猛地瞪向萱沛白,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带着浓浓的醋意。

萱沛白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越发不解,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说的我们要一起睡吗?不睡一张床,怎么一起睡?打地铺吗?那多不舒服。”

“我……”夏婉秋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可偏偏她又没法反驳,因为功法上确实是这么要求的。

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阿齐和别的女子,哪怕是一条龙变的女子,同床共枕?!

强烈的酸涩感和占有欲冲昏了她的头脑,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不行!反正……反正你都化形了,肯定也能控制龙形的大小!以后……以后你和阿齐一起睡的时候,必须用龙形!不许用……用这个样子!”

她指着萱沛白现在这副娇俏少女的模样,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

“啊?”萱沛白闻言,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声嘟囔抱怨,“可是……用龙形睡觉很硌人的呀,一点都不舒服。我现在这个样子,又香又软又暖和,抱着睡多舒服,左齐肯定更喜欢我这样!”

她越说,夏婉秋的脸色就越黑,尤其是听到“又香又软又暖和”、“抱着睡”、“左齐肯定更喜欢”这些字眼时,她感觉自己的理智线都要崩断了。

这条蠢龙!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阿齐怎么会喜欢抱着她睡!而且……她什么时候允许她叫阿齐叫得这么顺口了?!

“可是,功法上……功法上写的就是必须用龙形辅助修炼!用人形效果会大打折扣!对,没错!就是这样!”

夏婉秋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左齐看着夏婉秋这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无奈的暖意。

婉秋这点小心思,他太了解了。

从小到大,她每次撒谎,虽然别人看不出,但其实他多半都能看出来,毕竟一起长大,她了解他至深,他又何尝不是对她了如指掌?

只是,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他也就自愿当个被她随随便便就能骗过去的傻瓜。

这次也一样,他看了看气鼓鼓、脸颊绯红的夏婉秋,又看了看一脸委屈、撅着嘴的萱沛白,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个和事佬还得自己来当。

他轻咳一声,对萱沛白温声道:“沛白,这功法毕竟是皇室秘传,讲究或许是多一些。而且你看,这些天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你龙形的鳞片摸着凉丝丝的,说不定睡着更舒服,更解暑呢。”

“唔……那……好吧。”

萱沛白歪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

“不过要是睡着不舒服,我还是要变回来的!”

说着,她身上泛起一层深邃的乌光,身形在光芒中迅速变化、拉长。

眨眼间,那位娇俏灵动的黑衣少女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房间空地上的、约莫两丈来长的黑龙。

漆黑的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流畅的线条充满力量感,四只龙爪收敛着锋利的指甲,龙首上的灿金色双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左齐和夏婉秋。

亲眼看到萱沛白化为了龙形,夏婉秋心中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涩和憋屈,才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但看着这条盘踞在左齐房中的、活生生的龙,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以这种形态和阿齐朝夕相处、同室而眠,那股气闷感依旧堵在胸口,让她高兴不起来。

她微微咬着下唇,狠狠瞪了那黑龙一眼,又用复杂的目光飞快地瞥了左齐一下,那眼神里有嗔怪,有委屈,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警告。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修炼了。”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硬邦邦的,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甘和酸意。

她动作有些急促地整理好桌上那几页珍贵的残卷,小心翼翼地用丝绢包好,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房门。

“婉秋……”左齐下意识地叫了她一声。

夏婉秋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传来:

“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说完,便径直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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