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剑铭死了,死在了傅春秋的枪下,连带苏雨遥一起。
傅春秋对此一直心存压力,毕竟他杀了北极星的战斗英雄以及苏泰的孙女,基本上可以说是把两边的人都得罪了。
虽然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只是执行了北极星和参商星商议的结果,哪怕换个人来执行枪决,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人就是这样,比起客观探究本质,更愿意停留在主观层面——就像《水渚志》里那些反贪官不反皇帝的所谓‘好汉’。
哪怕这些人把自己撕成碎片,田剑铭和苏雨遥也活不过来了。
其实他本可以推脱枪决田、苏二人这件事,让北极星和参商星换个人来,但那样只会得罪更多的人——因为他的拒绝,以至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说到底,大人物们做出决断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他这种小人物同意与否的态度。
按照北极星人的传统,田剑铭的尸体就地埋葬,埋在了长桂市的北极星军人墓地。
那是埋葬北极星攻入长桂市期间阵亡者的墓地,后来也负责埋葬那些因违背军纪被枪决以及遭到抵抗组织袭击而丧生的北极星军人。
那里原本只是一片孤零零的荒地,过去曾经是乱葬岗,即便长桂市城市化扩张,那里也被开发公司绕开,因此一向少有人烟,给北极星人用谁也不会有意见。
北极星人也没有在那里修建围墙、安排卫兵,就是把尸体埋在那里,然后种上果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尸体当做肥料——北极星人做事就是这样,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外人眼中的地狱笑话。
和连坟地都要图个吉利的炎族不同,北极星人有着占凶地的习俗,正所谓‘神鬼怕恶人’,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比他们更恶了。
傅春秋在北极星的时候已经见惯了北极星官方机构建在凶地上这种事,比如他们院长的双子星大楼就是建立在古战场的万人坑上——他们不会忌讳这些,反而将之视作一种荣光,这也是崇死主义的一部分。
至于苏雨遥,她的尸体被苏家的人领走了。
虽然苏家的人没有亲临刑场,但一直都在长桂市没有离开。
傅春秋能理解他们,尽管他并不能改变什么。
“苏雨遥这件事后,你们那头要多留意参商星军队的动向,不能排除苏家兴风作浪的可能。”
老旧的汽车内,坐在副驾驶的佟仁斜了一眼杨舟,全然没有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态度,他继续说道。
“任何涉及到军队的事情都不是小事,如今正是多事之……”
“还有心思担心我呢?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杨舟转着方向盘,冷哼道。
“马德戒严在前,你给他补戒严令在后,以为我不知道吗?”
佟仁突然没心没肺的笑了一声,默默点起一支烟。
杨舟眉头皱紧,迅速放下车窗。
他这人一向是烟酒不沾,在北极星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让人把你补的戒严令扣住了,要是交上去,让人看到你事后为马德背书,又是一场风波。”
“谢谢嗷!”
看着没心没肺的佟仁,杨舟继续说道。
“长桂这头离不开你,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我都会替你扛下来……但我的肩膀不是能无限受力的,我需要对联合总部负责,也需要向和我对接的参商星方面负责。”
佟仁脸色重回平静,再也无法嬉皮笑脸。
杨舟是个好上级,尽管两个人更像是好哥们,但佟仁清楚对方的担子。
他不仅需要跟各方面对接,也要权衡各种利弊,要考虑的东西比自己多得多,自己还能对他要求什么呢?
他比那些只知道甩锅扣帽子的上级好出太多了,从来不给下面的人添乱,甚至还主动背锅接帽子——真要说起来,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和他当哥们。
傅春秋坐在后排,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田剑铭的事情结束后,杨舟要和萨日朗回丰昌去,佟仁和自己负责送他们去港口坐船——就像杨舟说的,坐飞机不安全,侯薪坠机那次他坐火车,飞机直接砸在了火车上。
佟仁还和他开玩笑,说万一这次飞机砸在船上怎么办?就像北极星之前公海劫船,不就用直升机把步兵战车丢到甲板上了吗?
杨舟对此只是沉默许久,说了句——但愿别再有第二个田剑铭了。
不管怎么看,作为佟仁的上级,杨舟走的时候于情于理都应该让佟仁开车相送,结果却是杨舟自己开车,拉着为他送行的佟仁,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北极星人一向如此,一群人坐车永远是地位最高的那个开车,就连北极星院长也不例外。
傅春秋不止一次听说过北极星院长亲自开车拉着他的两个护卫视察的事情,尽管总觉得传闻离谱,可看到杨舟这个样子,他反而觉得传闻靠谱了一点儿,就一点儿。
萨日朗和傅春秋闲聊了几句,傅春秋有意无意的敷衍着对方,当着佟仁和杨舟面前,他不愿喧宾夺主,打扰二人说话。
“抵抗组织情况如何?”
“依旧各自为战,半个月一小闹,一个月一大闹。”
“具体呢?”
“人阵。”
“人阵的主子正在清党,准备把向左走的撤下来换成向右走的,估计会安静一阵。”
“你不了解他们。”
佟仁看着窗外,主动放下车窗,吐了个烟圈。
“正因为勾陈星那头清党,他们才会搞大动静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争夺话语权,想想赤辉团,明明反对芮派路线,可勾陈星那头不是也还有人支持他们吗?”
“这方面还是你更了解,我不行。”
杨舟老实认输,突然话锋一转。
“听说你和侦缉科关系紧张?”
“纯属虚构。”
佟仁矢口否认,而杨舟则无视了他的态度。
“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可联合总部那头需要针对抵抗运动的成果进展,我能理解你想要连根拔除的想法,但如果不能时刻拿出成果,我也没办法为你进行太多的辩解,彼此理解吧!”
“人与人只有彼此了解,何来彼此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