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眼中的丑恶不过是我们心中丑恶的投影。

抵抗组织的袭击是无穷无尽的,刚进入三月,抵抗组织便做下两起大案,先是用炸弹卡车袭击了长桂市以北孤舟江上的桥梁,然后是利用反坦克地雷伏击了北极星的巡逻车辆。

前者几乎可以肯定是参商星独立阵线的手笔,而后者的手法酷似参商星解放阵线——目前,尚未有组织宣布对此负责。

从现场细节可以找到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比如炸弹卡车用的是制式炸药,炸药来源是开阳星科学院——虽然开阳星官方对此宣称一无所知,但北极星对此持保留意见。

在他们眼里天下革命党是一家,各个都是狗改不了吃屎。

傅春秋知道驻守长桂的北极星1207师作为机械化步兵师,其重型车辆基本位于城南的大演武场以及城北的小连子村——而抵抗组织炸坏的那座桥梁正是从长桂通往小连子村的必经之路。

至于另一起袭击用到的反坦克地雷则是参商星战前的库存,受世界大战影响,散落民间的数量之多甚至需要用车拉。

一方面是联合总部联络处侦缉科开始联合参商星反间安全局根据蛛丝马迹抓人,另一方面则是各方力量倾巢而出,挨家收缴武器,严查海关走私——傅春秋自然被分到了后者。

长桂市自卫团成员不分职务部门,开始配合社区工作人员逐门逐户排查武器,同时发布官方通告,要求所有家中储存有武器弹药的民众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将之上交到指定地点,违者重罚。

虽然是运动式收缴武器,可傅春秋还是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因为就连萧获菽都被派了出来——她这个年纪坐在办公室都勉强,居然还会被委派这种工作。

不过萧获菽年逾七旬,但手脚麻利,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傅春秋本以为她只是精于本职工作,没想到她在沟通这方面也很擅长,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说动很多具有抵触情绪的民众配合政府工作。

傅春秋自然也没闲着,为了避免落单被人抓住把柄,他带着时夏走街串巷,检查收缴武器的情况——这样就算有人问起他的行踪也有时夏可以作证。

佟仁最近提醒过他,非常时期尽可能不要让人抓到把柄,尤其是侦缉科的人,他们对于傅春秋这种接受过北极星培训的前参商星情报机构工作人员并不友善,哪怕傅春秋现在同时为北极星和参商星效命,他们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或者说,正因他同时为双方效命,才更显得可疑。

由于过去十几年已经多次组织过收缴武器的行动,因此这一轮收缴武器的成果不甚显著,只找到了一些老旧的步枪——有些枪甚至比萧获菽年纪还大,即便能杀人,可如今就连子弹都不好找了。

这些枪里有几支是制式步枪,估计是世界大战期间被打散的参商星士兵带回家的,具体是为哪头政府效命的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如今的参商星土地上只有一个政府。

根据收缴原则,只要交出武器一概既往不咎,政府人员基本遵循了这一法则,要是交出武器还要被追究,那就没人主动配合了。

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确实有几个例外。

比如在老居民区收缴武器的时候,查到了一支藏在画框后面的手枪,画框后面的墙壁被掏了一个洞,枪就藏在里面。

那是一支参商星研发的‘破音’无声手枪,大概在新历170年左右开始装备参商星特种部队和安全部门,用于取代需加消音器的常规手枪以及弹容量只有2发的‘腹语’无声手枪。

这种枪发射7.62*45毫米亚音速无声弹,既弹头和发射药之间存在活塞,火药击发后推动活塞把弹头射出而不让火药气体和发射焰外泄,做到了不需要消音器也能使射击音被环境噪音遮蔽的要素,并极大缩小枪械的体积,更便于特种兵和安全人员隐藏携带。

正因如此,这支枪才引起了排查人员的警觉,房屋的主人虽然坚称不知道画框后面的墙洞存在,但依旧遭到了警察逮捕。

而更离谱的事情还要数在城南仓库区排查的时候,排查人员居然从仓库里搜到了一辆喷着粉红色涂装与卡通人物的‘褐鼠’装甲车,上面的30毫米机炮甚至还能正常使用,排查人员当场叫来警察逮捕了对方。

不过家里藏装甲车的人似乎只是一个喜欢动画的军迷,世界大战期间将附近捡到的装甲车悄悄拖进家里的仓库,甚至还自费将之修好……

不管怎么说,装甲车被没收了,那个军迷苦苦的哀求,装甲车最终还是被拖走了。

傅春秋当天晚上和佟仁说起这事,佟仁思考了一会儿,对傅春秋说——要不把机炮拆了,装甲车还给他吧!你看他也是个爱车的人。

傅春秋对此不置可否,装甲车是军事装备,哪怕在战争期间受损也只能由军队回收,这种军事装备从来不属于民众。

结果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佟仁一直反复提起这事,最后吃饭的几个人决定第二天去帮帮军迷,看能不能先不要拆那辆装甲车,让那个军迷加入公民青年团之类的准军事组织,给他争取一个能继续拥有装甲车的机会,哪怕是平时放在官方的车库里,也好过拆成废铁。

提出这些离谱建议的人里就包括新任的1207师师长,这人脑袋上时刻戴着北极星特有的‘窝头’钢盔,透着说不出的怪异——那是钢盔发展史上防护性最好的钢盔,可即便如此也没必要吃饭的时候依旧佩戴吧!

不知道是怕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甚至还时刻佩戴着防爆护目镜,身上还携带着防毒面具罐,从头到脚都透着北极星人特有的抽象。

擅自戒严的前任师长马德就已经很抽象了,和这位新师长相比,马德完全就是个正常人了,起码着装比较正常。

北极星军队的一大抽象之处在于,虽然军服是统一的,但军帽不是统一的,士兵们经常佩戴着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帽子,这位新师长显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顿晚饭主要是为了给他接风,这人也是个实在人,一听说要给他接风,居然一整天都没吃饭……就等着晚上这一顿……

而且北极星人也真是心大,马德被流放前居然没有提前安排接任的指挥层,以至于1207师在二月的剩余时间都没有师级军官,他们仿佛完全忘记了这个问题,隔了半个月才安排了新的指挥层过来,中间这段时间全靠1207师各级军官组成的‘临时军事委员会’进行集体领导……

这期间万一发生战争怎么办?他们真的考虑过这种事情吗?

傅春秋不禁哑然,自己为什么要替北极星人担忧?

他们是侵占参商星土地的侵略者,如果他们承平日久,到最后因为战争而自乱阵脚,那对于试图摆脱他们的参商星而言将是一场难逢的机遇……

只是自己为什么高兴不起来?是因为一旦发生战争,首先遭殃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同胞吗?

如果这会殃及无辜,那他还是希望北极星永远不要自乱阵脚,起码这些人真的会保护参商星这头可以供他们吸血的大绵羊,而对参商星发动战争的敌人绝对不是为了解放参商星,而是为了取代北极星继续控制参商星。

真是作孽……好好的参商星,如今成为了待宰的羔羊吗?

到了中午,傅春秋和时夏随便找了一家路边店吃些东西,准备吃完饭继续工作。

他这个人做起事来总是兢兢业业,正常来说,中午完全可以找个什么地方放松消遣,完全没必要像赶集一样,着急忙慌的吃完饭就去工作。

可他就是闲不下来,尤其是在发生了袭击的这种时候,自己只要偷懒就会给其他自卫团的人产生坏印象,进而影响所有人的工作劲头。

他似乎能理解北极星的官员为什么总是喜欢抢着干活了,为的就是发挥带头作用,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带头行动的表率与决心。

不过佟仁对此并不认可,觉得傅春秋的主要任务不是翻箱倒柜,而是总揽大局,也就是做出决断并为自己的决断背锅的意思。

他说的时候也比较随意,完全没把这种武器排查当做什么大事。

——你看那个孔硕,他挺着个大肚子能走街串巷吗?不如让他处理行政问题,去和政府的人沟通,而你负责现场管理,发现什么问题、该怎么处理这些都由你决定,叫他把权力下放给你,别觉得他会死握着权力不放,权力这狗东西让人五迷三道,可也让人恨的牙根痒痒,就和钱一样,紧握在手里只会发霉,哪个大老板是靠囤积钞票起家的?不都得靠扔出去再收回来吗?

傅春秋按照佟仁说的对孔硕做了汇报,把孔硕激动的眼睛直放光,握着傅春秋的手大呼‘自卫团的精英’、‘参商星的栋梁’、‘同事们的表率’之类的词,心甘情愿的给了他现场委任权,甚至都没多作思考,看的傅春秋一愣一愣的。

还真让佟仁说着了?

不过放权归放权,傅春秋还是没有懈怠。

就算自己不用亲自翻箱倒柜,也得确保第一个回到现场,当所有人准备工作的时候,都能看到自己已经就位才是。

权力吗?

挺累的,完全不觉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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