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抓着云禾的衣袖,抓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云禾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想起那夜,那夜他也是这样,抓着自己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没有抓住。

谁也没有抓住。

“忍着点。”

她的手指沾着某种油腻的药膏,带着滚烫的温度,在他腰窝处缓缓打圈,那药膏名唤缠情膏,涂上后能让男子产生一种渴望被填满的空虚感。

沈默的眼神已经涣散,瞳孔失焦,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在药效作用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迎合着云禾的触碰,这种身体背叛意志的羞耻感,比死亡更让他绝望。

“真敏感。”云禾低笑,“秦疏影那冰块也是这么对你的?她也会这样耐心地给你上药吗?”

提到秦疏影,沈默浑身一颤,原本迷离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不……不要提她……”声音已破碎得不成样子。

“偏要提。”云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尖猛地用力,“本座倒要看看,你身体里到底装了多少人的味道,嗯?”

沈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还在运转。

快了。

快了——

就在这时——

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师尊。”

云禾转头。

窗外,月色下,秦疏影一身白衣,持剑而立。

她的目光越过云禾,落在沈默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

“我来接人。”

此刻,大殿里外的气氛,却比这绝巅的风雪更冷。

云禾松开沈默的下巴,转过身,看向门口的秦疏影。

月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白衣胜雪,剑意凛然。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三尺内的积雪却已悄然融化——那是剑气外放到极致,与天地争锋的征兆。

“疏影。”云禾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不在天剑峰好好待着,深夜来我这儿做什么?”

秦疏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目光越过云禾,落在沈默身上。

只一眼。

那一眼里有多少东西,只有沈默自己知道。

他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

云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勾起。

秦疏影终于收回视线,与云禾对视。

“师尊。”她的声音清冷如旧,“七年前的事,弟子不敢忘。”

七年前。

云禾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是秦疏影刚继任天剑峰主的时候。彼时的她不过元婴中期,根基未稳,在天剑峰那帮老东西眼里,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晚辈。

有人不服。

闹得很凶。

后来那些人一个个都安静了——不是因为秦疏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云禾亲自去了一趟天剑峰。

那一次,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主殿里,喝了一盏茶。

喝茶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可那盏茶喝完,那些闹得最凶的长老,主动递上了请辞的奏疏。

从那以后,秦疏影的天剑峰主之位,再无人敢置喙。

“不敢忘?”云禾收回思绪,似笑非笑,“不敢忘,所以今夜来坏我的事?”

秦疏影没有否认。

她只是说:“他救过我的鹤。”

云禾挑了挑眉:“哦?”

“云翥鹤于我,如半条命。”秦疏影一字一句,“他救了它,我欠他一条命。”

“所以你来还命?”

“是。”

云禾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风过大殿,却让床边烛火同时一颤。

“疏影啊疏影,”她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秦疏影沉默。

云禾转过身,走回沈默身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锁骨——那里,秦疏影留下的牙印还清晰可见。

“这印记,”她轻声说,“是你留的。”

秦疏影的目光落在那个牙印上。

月光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

“为了救鹤,需要留牙印?”

秦疏影没有回答。

云禾收回手,转身看向她。

“疏影,”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叹息,“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

秦疏影依旧没有说话。

云禾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秦疏影还是散修,满身是泥,像只在泥地里厮杀的野狼。

那是云隐山一次对外招收弟子的试炼。

有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有人无依无靠,命如草芥。

但秦疏影不同,她是个异类,她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散修,却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一群世家女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云禾记得很清楚,那天暴雨如注,试炼场的泥沼里全是血腥气。

当年的秦疏影,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剑,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对面站着几个世家女,正嘲笑她是没人要的野狗,要把她踩进泥里。

就在那些世家女要废掉秦疏影经脉的时候,云禾路过。

那时的云禾已是掌座,高高在上,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决定秦疏影的生死。

她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饶有兴致地在云端看了许久,看着那个少女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满脸血污地爬起来,哪怕骨头断了也不肯低头。

“有点意思。”

云禾当时轻笑一声,弹指间一道灵光落下,震退了那些世家女。

她缓缓降落,绣着云纹的锦靴踩在泥泞里,却纤尘不染。

她走到奄奄一息的秦疏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可以随意碾死,却又有点观赏价值的蚂蚁。

“你叫什么名字?”云禾问。

她抬起头,满眼戒备,像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小兽。

“秦疏影。”

后来她长大了,成了云隐山最年轻的女君,再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今夜,她看见秦疏影看沈默的那一眼。

那眼神她认识。

太认识了。

因为很多年前,那个孩子也这样看过她。

云禾忽然觉得很可笑。

可笑至极。

“你走吧。”她转过身,背对着窗,“他留下。”

秦疏影没有动。

“师尊,”她说,“弟子不能走。”

“哦?”

秦疏影握紧了手中的剑。

“今夜弟子既然来了,就不会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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