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拉非趴在梳妆镜前,发出今天的第无数次感慨。目光瞟向镜子里的自己——散不尽的疲惫、遮掩不住的睡意、因为烦躁感难以消除而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发型。
还有脖子上那道枷锁——这可是撒拉非近期的烦恼来源。
光看材质就知道不是什么随便找点坚硬工具就能撬开的东西。
光看材质就知道,这东西绝非普通坚硬工具能撬开;而它外在的镌刻花纹和镶嵌的红宝石,若没人提及功能,倒像一件精致的特制首饰。
“奇迹禁锢”,为撒拉非戴上它的人是这么说的。
虽然刚开始撒拉非不知道什么是“奇迹”,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对自己十分忌惮,这大概也算是用来限制自己的工具吧……撒拉非也是后来才从那位勇者阿特拉斯口中知晓——原来就是个“禁魔道具”。
而撒拉非之所以会被如此对待,是有理由的。
这就不得不说起之前那场完全超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件展开了。
老实说,撒拉非在听说人类还有勇者这种顶端战力存在时,就已经只顾得上在脑袋里疯狂更新世界观了……所以在这之后,当那句求婚词被念出时,撒拉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草草用一句“啊?”来结尾。
求婚?我好像听到求婚了?欸?没错吧?确实是求婚吧?
展开得突然,以至于在刚刚还在承受恐惧压力的撒拉非不由得闭上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疲劳或者走马灯侵入大脑,影响了自己的现实判断,潜意识中产生了幻觉。
然后转念一想——就算是幻觉,自己应该也不会总是想着让谁向自己求婚吧?
难道说这才是我内心的真正所求吗?真的假的?啊?这、这不对吧?
思考逐渐转向哲学唯心方向,一直以来搁置其中的性取向问题居然在这种关头得到了激活,一度让撒拉非陷入自我怀疑。
直到第三人的声音介入,打断了这场完全没有铺垫的战争恋爱喜剧。
“是、是魅惑魔法!”
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话,场面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然后接连有人好像顺着这句话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
“魅惑?!”
“居然连那位勇者也中招了吗?!”
“可恶的环族,居然如此阴险!”
人类军队中突然开始陷入混乱。毕竟在他们的视角里,勇者阿特拉斯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了——哪里会有人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表现亲切的?甚至会主动在没有掏出武器的情况下上前接近?
这一点还能说勇者大人天生心怀悲悯,在面对外族也能展现出心中柔软慈悲,不愧被誉为“救世主”……但是结婚什么的,果然还是太怪了吧?!
此时的撒拉非还在和内心做着激烈斗争。在听到众人恶狠狠开始冲着自己叫嚷时,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解释,也不是害怕,更不是反驳,而是在思考——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魔法吗?
作为转生者的撒拉非当然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异世界转生”都发生了,那给点超自然能力当然也是世界观下的合理展开不是吗?
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去确认,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依靠冥想觉醒魔力?轻小说的主角总是会被教授“用心感受魔力”……撒拉非照做了,除了让睡眠质量变好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甚至在城里一度即将陷入经济危机边缘时,那压力到来,连冥想都阻挡不了失眠了。
然后撒拉非又想到会不会自己也有什么系统加持,在房间里换着方法以求系统的回应——
什么“Link start”,什么“菜单启动”,什么“出来吧!我的力量!”,统统没有作用……还一度被阿尔伯他们当成时常自言自语的怪孩子。
再加上她身边的人,不管是阿尔伯,还是那位现在早就跑得不见踪影的前任女佣,亦或者自己在城里遇到的人们,没有人表现出依靠魔法生活的样子。
结果现在,作为环族宿敌的人类突然站出来说自己会什么“魅惑魔法”?
撒拉非何德何能掌握能够对抗勇者的手段?要是真有这种手段,早就用在那群乱涨价且态度嚣张的讨厌商人身上了。
要是学得会魔法,撒拉非就不会只会想着投降,而是想办法把城市建设得更好了。
想到这儿,撒拉非这才警醒——不对啊!我不是来投降的吗?
“居然敢亵渎勇者,你这魔女!该死!”
众人的恶意逐渐浓缩汇聚,最终被谁的愤怒一并点燃……火焰升腾,最终只剩下光是存在便能刻入骨髓的杀意。
“不!不是……我是来投降的!我、我会绑好自己,我没……”
撒拉非想要解释,但是视线与那些比最开始撞面更凛冽的目光相接时,她只觉得口舌干燥,嗓子提不起声——因为她已经感觉得到,现在不是依靠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情况了。
对方全员已经是一副不打算给自己解释机会和活路的样子。
被误会成别有用心的阴险分子就算了,自己现在代表着城市的诚信水平,要是被他们认定城里的人也是有威胁的同党,那可就糟糕了。
只是虽然撒拉非想明白了,但也没了可以操作的空间……说起来,为什么至高无上的勇者大人要朝着我这样的底层宿敌求婚啊?!
“让我来救出勇者大人!”
最前方的一人瞬间纵马冲向撒拉非——战马嘶吼,战士盔甲上的寒光闪烁,刀剑出鞘的声音让撒拉非当场心都凉了半截。
甚至在对方已经来到自己近前,在那把战刃已经蓄势向自己挥来时,撒拉非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姿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阿特拉斯。
他不知何时已起身拔剑,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没有丝毫声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柄劈向撒拉非的战刃,早已被斩成两截。
半截刀刃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斜斜插进泥土里。
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战士险些摔落下来……他拼命勒住缰绳,好不容易控制住坐骑,再看向阿特拉斯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勇者大人?!您——”
阿特拉斯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撒拉非身前,将她挡在身后,手中的剑已经归鞘,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发生过……但他的姿态是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仿佛保护身后之人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全军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死寂。
阿特拉斯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颤。
当然不是因为紧张——他经历过的大场面太多了,眼前这点阵仗连开胃菜都算不上……手在发颤,是因为圣剑。
那柄活着的剑,此刻正在剑鞘里疯狂憋笑。
阿特拉斯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抑不住的颤抖从剑身传到剑柄,再从剑柄传到他手上。
他能想象圣剑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本尊憋得好辛苦但本尊知道现在不能笑出来不然会被你拿兽油擦身所以本尊一定要忍住”的扭曲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无视剑鞘里那家伙。
现在不是理会它的时候。
说实话,在话说出口的瞬间,阿特拉斯就知道自己犯了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不止是让人类勇者的名号蒙羞,使得这场以荣誉和信念作书的远征初战便成了滑稽戏剧开场……更是让这场时隔多年的“再遇”,在自己不过大脑的冲动中,因没忍住内心欲望而被自己亲手污染。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脑子一热,看见她站在面前,看见她那双紫色的眼睛,看见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角——然后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完完全全的冲动。
完完全全的不合时宜。
但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确实没有后悔,甚至在那一瞬间,他还隐隐期待着——会不会她也还记得他?会不会她也在等这一天?会不会……
然后他看见了撒拉非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咬着嘴唇,眉头紧皱,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阿特拉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她在痛苦。她在纠结。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敌人。因为她是环族,我是人类。因为她要守护那座城,而我是来攻城的人。因为……
因为我这个蠢货,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说了最不合适的话。
他太了解她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看得懂她……她就是个喜欢思考太多、心思缜密的人。
当年做交易的时候,她每一笔都要反复计算,生怕自己吃亏……后来熟了,她也会跟他说些城里的事,说那些让她头疼的报表,说那些不听话的熊孩子,说那些虽然日子紧巴巴但总算还能过下去的日子。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
她一定会想很多——想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想这场战争的意义,想她身后那座城市的安危,然后越想越纠结,越想越痛苦。
阿特拉斯,你这个蠢货。
明明跟自己说好,不要让她再出现这样痛苦的表情。结果还是食言了不是吗?
就在他陷入自责的时候,军队那边的骚动彻底点醒了他。
“是魅惑魔法!”
“勇者大人中招了!”
“杀了那个魔女!”
阿特拉斯脸色一变。
他抬起头,看见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士们,正用愤怒和敌意的目光盯着撒拉非——他们是真的相信了“魅惑魔法”的说法,相信他们的勇者被这个环族女人操控了心智。
阿特拉斯并不知晓撒拉非是否有魔法造诣……毕竟他从来没有将她当作想要与之战斗的对象,也从没有看过她好战或者生气的一面。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她绝对不是那种深谙“魅惑”手段,依靠卖弄容貌换取他物的魔女。
她只是一个为了养活一城百姓而焦头烂额的年轻领主,只是一个会在交易时反复计算、生怕自己吃亏的坚强女性。
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要怎么做才能打破撒拉非的糟糕处境?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人相信,她不是什么魔女,只是一个无辜的人?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下属们终于坐不住了。
一名年轻气盛的副官——一直跟着阿特拉斯征战,将其当作榜样的青年率先一步做出行动,他纵马冲出,拔刀斩向撒拉非。
那一刻,阿特拉斯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
他只是动了。
拔剑,挥斩,收剑。
一气呵成。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柄战刃已经被斩成两截,斜插在泥土里。
年轻的副官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特拉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受伤——仿佛在说:勇者大人,您居然为了一个敌人对我出手?
阿特拉斯没有时间解释。
他侧身一步,将撒拉非彻底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但在其他人眼中,这无疑是“被操控”的铁证——他们的勇者大人,正在用身体保护一个环族敌人。
“什么?!勇者大人已经被操控了吗?!”
“怎么会……我的神啊……”
“我们该怎么办?”
恐慌开始在军阵中蔓延。
人类最强战力在第一战就被敌人化解为盟友,这对远征军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撒拉非不清楚勇者阿特拉斯的实力,那些跟随阿特拉斯征战过的人们可是了解的——哪怕是龙或者半神,都会在勇者面前俯首以求生机。
他就是如此强大。
而现在,这份强大被敌人“窃取”了。
阿特拉斯能感受到身后的撒拉非在微微颤抖,同时他也能感受到那些战士视线中重新凝聚的杀意比之前更浓烈,更决绝,军队完全处于肃杀状态。
因为她不再是“可能施展魅惑魔法的敌人”,而是“已经控制勇者的魔女”……
这个罪名,足以让她死一万次。
必须想办法。
阿特拉斯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不能让他们把她当成敌人。不能让她受伤。
但是要怎么做?直接说她是无辜的?没人会信的吧?说我没有被控制?他们更不会信,说……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
内应。
如果我说……她是我的内应呢?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冒险……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阿特拉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那些惊慌失措的战士们……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没事!大家!”
声音洪亮,带着他一贯的沉稳和威严……随着勇者发声,混乱稍稍平息了一些,但怀疑的目光和敌意依然没有散去。
阿特拉斯知道,光凭这一句话是不够的。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他侧头看了撒拉非一眼。
她站在那里,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仿佛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撒拉非……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更困惑,但这是唯一能保护你的办法。
阿特拉斯转过头,面向全军,语气郑重:
“其实,这位撒拉非城主——是我的内应。”
满座哗然。
“内应?!”
“什么意思?”
“勇者大人,您是说……”
阿特拉斯点点头,表情严肃得仿佛在陈述某种重大机密:“没错!早在几年前,我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与她取得了联系……她一直在暗中为我们提供情报,帮助我们了解环族的动向,这次的进攻路线,也是她提供的建议。”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笃定,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撒拉非经历过刚才的生死惊魂,她总算彻底清醒,听到勇者的话,整个人都懵住了——震撼得大脑一片空白。
内应?什么内应?我什么时候成内应了?我连你是勇者都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阿特拉斯像是早有预料,微微侧身,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别说话。配合我。”
撒拉非愣住了。
她看着阿特拉斯的侧脸,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配合?配合什么?配合你胡说八道吗?
但她也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些人的眼神太可怕了,如果他们真的认定自己是“控制勇者的魔女”,那她绝对活不过今天。
好吧……反正我也只是来投降的,配合就配合吧。
虽然还是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军阵中,质疑声依然没有平息。
有人大声问道:“勇者大人,您这话该不会也是被魅惑魔法操控后说出来的吧?是为了让我们放下警惕?”
阿特拉斯早有准备。
他摇摇头,语气笃定:“不!你们可以怀疑我,但我有一个证据——如果她真的会魅惑魔法,为什么现在不继续施展?为什么还要让我站在这里跟你们解释?”
众人面面相觑。
这话确实有道理,如果撒拉非真的会魅惑魔法,那她现在完全可以继续控制阿特拉斯,让他说任何话,做任何事……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一整支军团,在面对勇者的进攻时也得掂量掂量。
但阿特拉斯此刻的解释,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完全不像是被操控的样子。
阿特拉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她有一种特殊的体质——她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没有主动施展魔法的原因。”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真的一半是,阿特拉斯确实不知道撒拉非会不会魔法;假的一半是,他用“特殊体质”来解释为什么撒拉非没有继续施展“魅惑魔法”。
然后,他转向撒拉非。
“撒拉非城主,是不是这样?你是不是没有打算和人类为敌?”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拜托了,撒拉非,相信我,配合我,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撒拉非对上那双眼睛,心里一阵复杂。
她确实没有打算和人类为敌,毕竟她可是来投降的——这一点是真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
虽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虽然完全搞不懂这个勇者在打什么算盘,但点头总不会错吧?
阿特拉斯暗暗松了口气,但还不够……得要彻底打消他们对“魅惑魔法”的顾虑,为此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他看向身边的副官:“把封魔项环给我。”
副官愣了一下:“勇者大人,那是……”
“给我。”
副官不再多言,从马匹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奉上。
阿特拉斯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道银色的项环——那是由特殊材质制成的道具,一旦戴上就无法轻易取下,会持续封锁任何能力的施展,包括魔法、异能以及其他超自然力量,对于人类中的“魔法师”来说可是极刑般的存在。
他转过身,面对撒拉非。
“撒拉非城主,现在先戴上它。”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放心,我会保护你和这座城市的。”
撒拉非看着那道项环,又看看阿特拉斯认真的眼神。
她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也不知道戴上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算不配合,又能如何?
于是她点了点头。
阿特拉斯深吸一口气,双手拿起项环,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脖颈上。
“咔哒”一声轻响,项环闭合。
那一刻,阿特拉斯的心情复杂极了,他知道这东西戴上之后会有多难受——他见过被戴上的人,那种力量被封锁的感觉,就像被关进一个狭小的笼子里。
但他必须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人相信,撒拉非已经“无害化”了。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
对不起,撒拉非。
他在心里默默道歉……请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取下来。
戴上项环之后,那些战士们的敌意果然消退了许多——既然撒拉非已经被封锁了能力,那她就不再是威胁,而且有勇者亲自担保,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撒拉非全程都像是在做梦。
她被阿特拉斯带着,走回那座她刚刚离开的城市……城门大开,那些被撒拉非要求撤退的市民们居然早已等候在街道两旁,用复杂又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些入侵者。
甚至有几个年轻人想要冲上来保护她——就是之前在城门前喊“跟他们拼了”的那些猎人学徒,但撒拉非连忙摆手制止了他们。
“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别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也许是出于本能,也许是出于对阿特拉斯的信任——虽然他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摸不着头脑,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确实在保护她。
总之,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有些奇怪。
人类军队没有烧杀抢掠,没有破城屠戮,他们只是接管了城门和几处关键位置,然后就在城外扎营……市民们虽然紧张,但也没有受到伤害。
从结果来说,城市确实被人类占领了,撒拉非也确实做出了和投降无异的行为——虽然过程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勇者要保护这座城市?为什么要保护她?
她只是一个边境小城的废物领主,一个连兵都没有的穷光蛋,一个每天对着赤字报表发愁的可怜虫……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的?
撒拉非百思不得其解。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项环的自己……镜子里的女孩眼神疲惫,发型凌乱,脖子上那道银色的项环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就在她第无数次发出这个感慨的时候——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撒拉非回过神来:“是哪位?”
“是我。”
那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阿特拉斯。
撒拉非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站起来,但又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最后她只是坐在原地,有些僵硬地说:“请、请进。”
门被推开。
阿特拉斯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银灰色的轻甲,而是换了一身简单的便服,深蓝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旅人。
撒拉非一瞬间有些恍惚,总觉得这身影、这气质,在哪里见过似的,可转念又摇摇头——她怎么可能认识人类的勇者大人?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带着歉意。
带着犹豫。
还有一丝……撒拉非读不懂的情绪。
他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目光落在撒拉非身上,又落在那道银色的项环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撒拉非……”
声音很轻。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