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盯着那个铁盒，心跳快了几拍。

阮圆把盒盖掀开。

里面就放着一个本子，看上去和日记差不多。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纸张泛黄，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凛凛伸手，把本子拿出来。

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今天家里来人了。”

凛凛愣了一下。

这是难道是熙苒的日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今天家里来人了，看上去不像是坏人，妈妈她笑得很开心，好像是她的朋友吧，那个阿姨长得很漂亮。

但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身上。她长得很可爱，头发是粉色的，眼睛很大，一直躲在阿姨身后看我。

妈妈让我叫她凛凛。

我小声叫了，她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我觉得好暖和。

我就坐在旁边听着大人们说话，女孩的名字叫白凛凛，是那个阿姨的女儿。

有点羡慕……”

凛凛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羡慕？

她继续翻。

“今天凛凛又来了。

我们在公园里玩，那里有一个章鱼滑梯，凛凛说她最喜欢玩这种滑梯了，因为可以钻到章鱼脑袋下面躲猫猫。

我们躲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只小猫。

很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直在叫。

凛凛说它可能是被妈妈丢掉的。

她想养它，但阿姨她对猫过敏，不能养。

自己家……更不可能了。

奶奶肯定会骂我，说‘已经有你这个赔钱货了，还想养猫？等你成年了就给你卖出去换钱’。

爸爸也会打我。

所以小猫不能带回家。

凛凛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在公园里养它吧。

她会带吃的来，喂猫，也喂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我好开心。

因为凛凛真的好可爱，就像暖光照在了我身上一样。”

凛凛翻页的手有点抖。

喂猫……也喂我？

所以那个时候，熙苒是被“喂”的那个？

她咬着下唇，继续看。

下一页的字迹变得有点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小猫死了。

我不知道它怎么会跑到家里来，是闻到了味道，跟着我回来的。

被奶奶发现了。

她抓住小猫，拎着它的后颈，笑着说正好家里没肉了。

爸爸也笑。

爷爷也笑。

他们把小猫杀了。

做成汤。

吃饭的时候，他们把猫肉汤端上来，让我喝。

我吐了。

他们打我，说我不识好歹，有肉吃还吐。

我趴在灶台边上，看着锅里剩下的骨头。

那是小猫的骨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凛凛一定会哭的。

她会怪我吗？

我不想让凛凛哭。

我把那些骨头捡起来，一根一根，小心地收好。

爸爸问我要干嘛，我说扔了。

我把骨头带到海边，挖了一个坑，埋了。

然后跪在那里，不知道跪了多久。

后来凛凛来了。

她没有哭。

她看着我，问我小猫去哪了。

我说死了。

我以为她会哭，会怪我，会再也不理我。

但她没有。

她走过来，抱住我。

她说没关系，小猫会在天堂里幸福的。

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她说：

‘熙苒，没关系的。小猫它肯定会在天堂里幸福的。’

‘而我也会给熙苒你幸福的。’

那时候的夕阳照在她脸上，她就像天使一样。

凛凛没有哭但我自己哭了。

不是因为小猫的死。

是因为第一次有人对我说，会给我幸福。”

凛凛盯着那一页，眼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后面的日记，记录的是之后的日子。

凛凛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

分给熙苒，看着她吃。

带她出去玩，去海边，去滑梯，去废弃的院子里捉迷藏。

教她认字，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熙苒的字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好的。

但凛凛也注意到，日记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话。

“凛凛说，你奶奶对你不好。

我说是的。

她说，如果你奶奶不在了，你就不会被打了。

我说嗯。

凛凛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玩吧。”

“凛凛说，你爸爸也不对。”

他说要把你卖了，换钱。

凛凛当时脸都红了，是气的。

她说，熙苒不能被卖，熙苒要和她在一起。

我说好。

“凛凛说，你爷爷老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不喜欢。”

我不知道是什么眼神，但凛凛说不喜欢，那就是不好的。

“凛凛有时候会问我，你想不想和那些人分开？

我说想。

她就笑。

那个笑，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不一样。

但我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凛凛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个“脑洞”。

不会吧……

她咬着牙，继续看。

日记翻到中间部分。

那一页的日期，是熙苒11岁的时候。

“妈妈死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爸爸说她是病死的，但妈妈死之前，我看见爸爸在打她。

用脚踹她的肚子，用拳头打她的脸。

妈妈一直在求饶，说不敢了，不敢了。

我不知道她不敢什么。

后来她就死了。

他们把妈妈埋在后山，连墓碑都没有。

我去看过，只有一堆新土。

凛凛来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哭了。

她说妈妈的死让阿姨很伤心，她不想看到自己妈妈难过。

她哭得很厉害，眼泪一直流。

我不想让凛凛哭。

凛凛就应该一直笑着才对。

我抱住她，说凛凛不要哭。

我说，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然后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

凛凛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亮晶晶的。

她说：

‘真的吗？’

我说真的。

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

但我还是觉得，很好看。

下一页。

那天晚上，我做了那件事。

不是很难。

他们睡着了，睡得很沉。

爸爸呼噜打得很大声，奶奶在说梦话，爷爷翻身的时候，床板吱呀响。

我拿着刀。

那把刀是厨房里最锋利的，切肉用的。

我先去了爸爸那边。

割他的脖子。

他睁开眼睛，瞪着我，嘴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热热的。

他没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然后是奶奶。

她醒了一下，看见我手里的刀，想喊。

我捂住她的嘴，割了第二刀。

她也没动多久。

爷爷是最后一个。

他睡得太死了，我叫了好几声才醒。

他看见我，又看见床上的血，想爬起来跑。

腿不好，跑不快。

我追上去，从后面割他的脖子。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死了。

血在地上流成一片，腥味很重。

我站在那，看着他们。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就是觉得，原来杀人是这样的。

不难。

然后我去洗了脸。

血在脸上干了，不太好洗。

我洗了很久，直到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红色。

换了干净的衣服。

把沾血的衣服和刀包起来，扔到海边。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一点点变亮。

等着凛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