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露拉赶紧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小声说到:
“嗯,不难受。”
“但是你还在发烧。”
塞西莉问得认真,用另一只手摩挲着芙露拉的额头,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发烫。
话音刚落,芙露拉的太阳穴突然“砰”地炸开一道剧痛。
——宿醉。
脑袋像被巨锤砸过,疼得她眼前一黑。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四肢也开始酸胀发软,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昨晚的疯狂。
“唔……疼……”
芙露拉忍不住缩成一团,小手更紧地攥住塞西莉,发出细细的呻吟,声音软得像小猫叫。
“头疼?胃也难受?……早知道昨天就不该让你们喝那么多。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她说着就要起身抱芙露拉。
“呜……我也要去看医生……”
蕾妮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哀嚎。
蕾妮亚麻色长发乱成一团鸟窝,脸被头发挡住了半边,只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她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胡乱在空中挥了挥,像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
“头要裂了……胃里像塞了火炭……塞西莉……救救我……”
塞西莉头也不回,冷冷地扔出一句:
“你自己去看就好了。”
“凭什么啊——!为什么芙露拉可以和你一起去看医生,我就不行?我也很难受啊!我也喝多了啊!而且我喝得比她还多!”
塞西莉抱着芙露拉站起来,低头理了理芙露拉的金发,语气平静:
“芙露拉是小孩,我当然要陪她。。。但你这么大个人,看医生还需要人陪?”
蕾妮瞬间被噎住,嘴巴张了张,硬是挤不出一句反驳。
然后塞西莉转头就抱紧芙露拉,用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芙露拉窝在塞西莉怀里,虽然小脸疼得发白,却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尖耳朵悄悄抖了抖。
……好暖。
真的好暖。
蕾妮没吭声。她只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塞西莉的左臂,整个人像块粘上去的牛皮糖,身体几乎全挂在了塞西莉身上。
“……蕾妮?”
塞西莉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蕾妮把半张脸埋进塞西莉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就是不松手。
塞西莉怀里还抱着芙露拉,腾不出另一只手去掰,只能皱眉甩了甩被拽住的那条胳膊。
“蕾妮,请放开,我抱着人呢。”
蕾妮还是不说话,只是抓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
芙露拉趴在塞西莉肩上,歪头看着蕾妮,小声问:
“蕾妮姐姐……也疼吧?”
“嗯……”
蕾妮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听不清,像是在说“我也疼”,又像是在说“我也要”。
“塞西莉,要不,带蕾妮一起去吧?”
芙露拉也开始为蕾妮求情。
闻言,塞西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半分,却依旧斩钉截铁:
“可以一起去看医生,但蕾妮你先放手。别拽着我走路,很碍事。”
“好……”
蕾妮沉默了两秒,终于慢吞吞地松开手指。
塞西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帐篷。
蕾妮摇摇晃晃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往前凑一下,又被塞西莉用胳膊肘轻轻顶回去。
营地外,天已经大亮。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下走,很快进了城。
城里的早晨是喧闹的。
街边面包铺的木门被“砰”地撞开,热气裹着酵母香扑面而来;卖鱼的妇人把刚从港口拖上来的银鳞鲭鱼往木板上一拍,溅起水花;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隔壁酒肆里醉鬼的骂街声混在一起,十分热闹。
“塞西莉大人!早啊!”
一个肩扛面粉袋的壮汉咧嘴朝他们挥手。
“蕾妮!昨晚又喝趴下了吧?你酒量不行啊,哈哈哈!”
蕾妮翻了个白眼,抬手比了个中指,却因为宿醉手抖,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路过的几个小女孩一眼看见芙露拉,眼睛瞬间亮了。
“哇!好可爱的耳朵!”
“可以摸摸吗?”
芙露拉下意识往塞西莉怀里缩了缩,尖耳朵抖得像受惊的小兔子。
塞西莉低头轻声哄道:
“没事,她们没恶意。”
一个小女孩已经踮脚把一朵路边摘的金色野花塞进芙露拉手里,笑得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送你!和你头发一样金!”
芙露拉愣了愣,小声说了句:
“谢谢。”
声音软得几乎被街上的喧哗盖过去。
再往前走,街景越发开阔。
远处港口的桅杆林立,帆船像漂浮的白鸟,码头工人喊着号子搬运木箱;再远一些,高耸的宗教建筑刺破晨雾,哥特式的尖塔和穹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晕,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修道院、宫殿和贵族宅邸。
繁华,热闹,充满生气。
可就在主街的另一侧,只隔了一条窄窄的排水沟,就是另一番景象。
低矮的土坯房挤成一片,屋顶用破帆布和木板胡乱搭着,污水横流,瘦骨嶙峋的孩子光着脚在泥泞里跑,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蹲在墙角,用树枝拨拉着不知什么东西煮的汤。
一边是金碧辉煌的教堂与喷泉广场,一边是臭气熏天的贫民窟。
反差强烈得刺眼。
有钱人住天堂,穷人住地狱,只隔一条街。
总感觉,这幅贫富一线隔的景象很像南美洲的城市,但这里肯定不是南美,因为建筑风格不一样。
芙露拉的目光在两侧来回扫动,尖耳朵慢慢垂了下去。
塞西莉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低头问:
“第一次进城吗?”
芙露拉轻轻点头:
“这里……是哪里?”
塞西莉笑了笑:
“西班牙最繁华的港口城市,塞维利亚。”
芙露拉小声重复:
“西班牙……塞维利亚……”
芙露拉垂下眼,心想:果然。
这里不是异世界。
而是地球上,人类历史里的某一段。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西班牙。
是哥伦布出海之前?之后?还是更晚一些?
她还没想明白,三人已经走到了一家挂着木牌的诊所门前。
门上用拉丁文写着“医者仁心”。
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性医生正站在门口擦拭铜制听诊器,看见塞西莉,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塞西莉骑士!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目光下移,又看见芙露拉,笑容更和蔼了:
“哎哟,这小姑娘真漂亮!耳朵好特别,是精灵血统吗?来,爷爷看看,是哪里不舒服?”
塞西莉刚要开口,蕾妮已经抢先一步,声音沙哑:
“宿醉。头疼,胃疼,全身疼。”
医生笑容瞬间凝固。
他皱起眉,看看塞西莉,又看看蕾妮,最后目光落在芙露拉红扑扑的小脸上:
“……醉酒?”
塞西莉点头。
闻言,医生脸上的和蔼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甚至带了点不悦。
“抱歉,这我不能治。”
塞西莉一怔:
“为什么?”
“根据天主教教义,醉酒属于‘七宗罪’中的贪食罪。沉溺酒液是放纵肉体、背离神意的表现。我是医生,不是神职人员,没有资格为犯了贪食罪的人施救赎。替罪人脱罪,是牧师和神父的权力。”
蕾妮顿时炸了:
“以前不都治的吗?!上次我喝多了吐血你还给我灌了药呢!”
医生无奈地摊手:
“教廷最近管得紧。新来的大主教下令,任何医疗机构不得为明显醉酒者提供治疗,除非先到教堂忏悔、领受赎罪券。塞西莉骑士,您也知道,现在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