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露拉歪歪头:

“如果喝一瓶就算大人……那我可以当蕾妮姐姐的妈妈啦?”

话音未落,芙露拉已经熟练地从蕾妮怀里摸出旁边两瓶没开封的,一左一右,直接拧开。

咕咚。咕咚。

两瓶下去,小脸终于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尖耳朵也红得发亮。

蕾妮惊呆了。

“你、你你你——竟然直接上两瓶!??这哪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她一把抢过空瓶子,顺手又抓起旁边三瓶,仰头就灌。

三瓶下肚,她整个人已经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嘴里还硬撑着:

“小、小鬼……你还早了一百年呢……嗝!”

芙露拉认真地看着她:

“蕾妮姐姐要注意身体哦,这么喝下去没好结果的。”

话音刚落,芙露拉也抓起四瓶。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四瓶。

芙露拉的脸已经彻底红透,金发贴在额头上,眼睛水汪汪的,尖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像被雨淋湿的小猫。

蕾妮晃着脑袋,勉强指着她:

“小孩……小孩长身体的时候,才更应该注意身体呢……嗝!”

蕾妮又抓起五瓶。

咕咚咕咚咕咚……

两人就这么你一瓶我一瓶,像两只比谁的桶更大的水壶。

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谁在灌谁。

篝火渐渐弱下去,只剩暗红的炭。

蕾妮整个人歪倒在石头上,嘴里嘟囔着:

“芙露拉……你、你等着……明天……明天我再找……嗝……更烈的……”

芙露拉也趴在她旁边,小手还死死攥着一只空瓶子,脸颊贴着蕾妮的胳膊,声音软绵绵的:

“蕾妮姐姐……好喝……明天……还要喝……”

火光摇曳,夜风吹过,两人就那样贴在一起睡着了。

塞西莉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

她看着两团醉倒的家伙——一个大醉鬼,一个小醉鬼——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夜风越来越凉,寒气已经开始渗进骨头。

“这样睡下去会着凉。”

塞西莉皱眉,轻声自语。

然后她先弯腰抱起芙露拉。小家伙很轻,像一团暖烘烘的棉花,嘴里还含糊嘟囔着“再来一杯……”。

塞西莉把她稳稳搂在胸前,转身又去拽蕾妮。

蕾妮比想象中沉得多,醉后整个人像没骨头,胳膊腿乱晃,嘴里还念叨着“明天……更烈的……”。

塞西莉一只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揽住腰,硬是把这个沉重的女人扛了起来。铁甲硌得肩膀生疼,她咬牙,一步一步往帐篷挪。

推开帘幕时,她已经满头是汗。帐篷里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行军床上。她先把芙露拉轻轻放上去,小家伙立刻翻身抱住枕头,发出满足的哼唧。

接着是蕾妮,塞西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横放在床尾,蕾妮一沾床就四仰八叉地摊开,嘴里嘟囔:“塞西莉……你偏心……”

塞西莉无奈地扯过毯子,把两人盖好。

芙露拉无意识地往蕾妮身边蹭,尖耳朵贴上蕾妮的肩膀,蕾妮下意识伸臂揽住她,像抱了个大玩偶。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呼吸渐渐平稳。

塞西莉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好久……没见蕾妮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轻声感叹道。

“晚安。”

说完,她从角落拖来一件旧披风,铺在地上,然后直接睡地上了,把自己的床留给两个醉倒的家伙。

塞西莉闭上眼,嘴角仍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这样,遁入梦乡。

————————

————————

夜已深,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帐篷里,塞西莉睡得沉稳,旧披风裹着身体,呼吸绵长。

床尾,蕾妮四仰八叉,鼾声时轻时重,偶尔还含糊地嘟囔一句“再来……一桶……”。她胳膊胡乱搭在芙露拉腰上,像怕酒瓶被人偷走似的,把小家伙搂得死紧。

芙露拉金发散在枕头上,尖耳朵软软地贴着蕾妮的肩膀。她喝得太多,脸颊还残留着不自然的潮红,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在抖。

然后,芙露拉也坠入梦境。

……或者说,坠入某个比梦更清晰、也更冰冷的地方。

周围没有颜色,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像被洗掉所有墨迹的画布。

芙露拉漂浮着,四肢悬空,没有重量,也没有方向感。耳边传来水滴落在空洞石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很慢,很远。

接着是说话声。

两个女性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你为什么要掐断65号世界线?”

说话的人显然在压抑怒气,却依然字字清晰。

“因为我的孩子在那里受苦。”

另一个声音则柔软得多。

“你的孩子?”冷冽的声音嗤笑,“地球上八十亿人,哪个不是你的孩子?你以前可从没为谁单独掐断过一条完整的时间轴。”

芙露拉的意识猛地一颤。

她听出来了。

那个温柔的、总喊她“可怜的孩子”的声音,正是之前在白色空间里出现过的慈爱女神。

而另一个怒吼的女人……是谁?

“我只想让他……不,让她,能在历史终结之前,过上开心的日子。”

慈爱女神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

“开心?……你把她从原本的死亡线上拽出来,塞进这条注定走向灭绝的历史缝隙里,就叫开心?你知道这条线最终会发生什么——”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知道。”

“那你还——”

“凯伦薇尔,我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只是把她送到另一个通向毁灭的历史罢了。”

慈爱女神第一次打断对方,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短暂的沉默。

凯伦薇尔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带上了嘲讽:

“既然帮了也会毁灭,那你为什么还要特意为这个叫芙露拉的小东西破例?”

“我没有改变什么,我只是……把她带到了人类终结之前的历史里。让她能喝到酒,能被拥抱,能被叫名字,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闹一闹,哭一哭,笑一笑。”

凯伦薇尔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尖锐。

“徒劳。”

“我知道。”

“那你还做?”

“因为这样就够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慈爱女神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芙露拉身上。

温柔,却又无比清晰。

“!”

芙露拉浑身一僵。

她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脚”,身体只是漂浮的一团意识。她惊恐地挣扎,四周却像被无形的胶水粘住,动弹不得。

下一秒,那对纯白巨大的羽翼出现在视野里。

慈爱女神降临。

她还是那副模样,金发如融化的阳光,轻纱曳地,赤足踏在虚空中。不同的是,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之前那种近乎溺爱的宠溺,而是带着一丝……悲悯的了然。

“孩子,别怕。”

女神张开双臂,将漂浮的芙露拉轻轻揽入怀中。

芙露拉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芙露拉想问:为什么你说我是你的孩子?我有父母的,我记得他们的脸,我记得家里的味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妈……

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女神仿佛听见了芙露拉所有的疑问,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嘘……别问,时间有限,我只能告诉你需要知道的事……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一般意义的‘异世界’。而是……你们的地球,某一段尚未被彻底烧毁的历史。”

芙露拉想起陨石坠落的那一夜,想起火光吞没高楼,想起自己嘴角那抹扭曲的笑。

原来,那不是幻觉。

女神收紧手臂,继续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孩子,答应我,不要尝试去改变历史,尤其是历史人物的生死命运。”

“……?”

为什么不能去改变历史?

“只要你像现在这样,就能幸福过一辈子……做一个被保护、被疼爱的小女孩就好。喝最烈的酒,被骑士姐姐抱在怀里,被酒鬼姐姐保护起来……然后在姐姐身旁睡着。这样,就够了。”

芙露拉在羽翼里瑟缩了一下。

芙露拉想问:

如果……如果历史被改变了呢?

“如果历史被改变……我的孩子,你只会陷入无尽的痛苦。”

……无尽的……痛苦?

“是的。改变的越多,越痛苦,比你前世经历过的一切加起来,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芙露拉突然觉得冷。

不是身体的冷,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发抖。

她想起被前女友卷走一切的绝望,想起后脑被酒瓶砸碎的剧痛,想起陨石坠落时那种近乎解脱的扭曲……可女神说,那都还不够。

如果改变历史……

会更疼。

更疼。

……

“!!!”

芙露拉猛地睁开眼睛。

她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要更疼一万倍

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小手死死攥住什么——是温热的、带着厚茧的手掌。

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很紧,很稳。

芙露拉怔怔地抬头。

昏黄的油灯下,塞西莉就坐在床边,背靠着木柱,白色披风随意搭在肩上。大剑靠在旁边,剑鞘上还凝着夜里的露水。

塞西莉整个人微微前倾,右手一直牵着芙露拉的手,左手搭在膝盖上,像已经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她没有睡。

一整夜,都在看着她。

塞西莉的眼睛带着一点倦意,却在芙露拉睁眼的瞬间亮了起来。

“醒了?还难受吗?”

声音很低。

芙露拉愣愣地看着她,恐惧的潮水突然就被这道声音截住,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口的暖。

……塞西莉一直在这儿。

塞西莉一直牵着她的手。

塞西莉一直看着她。

那种安心来得太猛,芙露拉真的好开心,开心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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