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婉秋站在原地,感觉耳畔嗡嗡作响,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这窃取、私藏皇家不传之秘的大罪,可是足以让左家上下死上十几次的泼天大祸!

“婉秋?婉秋!”

左齐见夏婉秋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夏婉秋才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强行振作起精神,推开左齐搀扶的手,站直了身体,她知道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任何迟疑和失误都可能让情况滑向万劫不复。

她走到堂前,目光扫过懵懂好奇的萱沛白,又看向投来关心目光的左齐,缓缓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

“沛白远道而来,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站在这里说话太失礼了,左少爷,不如先请沛白去你房里坐坐吧?”

“对啊,在这前厅尽聊些私事也不合适”左齐立即顺着夏婉秋的话头往下说,“沛白,走,去我那儿,我那儿还有还有你没吃过的糕点呢!”

萱沛白果然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正好让我看看你的洞府长得怎么样!”

“这叫卧房,不叫洞府……”左齐下意识地纠正了一句,紧绷的神经倒因为这句习惯性的扯皮稍稍放松了些。

他看了眼夏婉秋,便伸手想去拉萱沛白,萱沛白则就这样兴致勃勃地跟着左齐往后院走,边走还边东张西望,评头论足。

“咦,你这洞府…哦,卧房,里面怎么窄了这么多?不如刚刚那个气派嘛!”

左齐引着她穿过廊道,无奈道:“待客的厅堂和睡觉修炼的卧房能一样吗?谁家卧房修得跟大殿似的。”

“可我强占地来睡觉的地方就从来都很宽敞啊!”萱沛白理直气壮。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左齐有些哭笑不得,说着就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左齐的房间很整洁,除了必备的床榻、桌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和一个小书架,几乎没什么多余陈设,透着一种有点典雅的简朴感。

夏婉秋反手轻轻合上门扉,她走到房间中央,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圆盘状法器。

随着她在那玉盘上轻敲几下,圆盘泛起濛濛清光,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圆盘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是昨天夏婉秋吩咐心腹特地买来的法器,作用是铺设隔音结界,虽然昂贵,但在这种时期却显得尤为必要。

萱沛白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结界边缘,那青色的光膜微微凹陷又弹回,她玩心大起,还想再戳,被夏婉秋温和而坚决地按下了手。

“萱姑娘,”夏婉秋引她在屋内唯一的圆凳上坐下,自己和左齐则站在书案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首先,我得再向你确认一次,你明白你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吗?”

萱沛白眨眨眼,尾巴卷到身前,抱着自己的尾巴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知道啊,我是龙嘛,很稀有,很厉害!”

左齐扶额,试图用更直白的话解释:“沛白,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龙可是帝王之证啊!你就这样直接来我家赖着不走,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萱沛白歪了歪头:“可我以前在青云宗和乌桓宗,他们不也知道我是龙吗?”

“那不一样!”左齐有些急,“那些修仙宗门某种程度上超然物外,虽然圣上不喜欢他们,但他们也确实与世俗皇权没什么交集。但现在你离开了宗门,来到了一个官宦家族,那无疑会授人以柄的!”

萱沛白脸上的漫不经心慢慢褪去,左齐如此严肃的态度让她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放下杯子,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这么麻烦?那…那么严重啊……”

左齐看她似乎听懂了他们的意思,便长舒一口气,能沟通就好,这样或许还能让她配合一下,兴许事情就不至于太严重。

然而,夏婉秋的眉头却蹙得更紧,她总感觉萱沛白的反应,完全不像是真的懂了。

她看着萱沛白,语气平缓:“萱姑娘,那我换个问题。现在,在你看来,左齐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你公然造访左家的事情呢?”

萱沛白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目光在左齐和桌上的《灿幻龙门》残卷之间游移。

几息之后,她眼睛一亮,双手一拍,露出恍然大悟的并且:

“既然现在龙也有了,功法也有了,那……”

“恭喜左齐可以称帝了!”

“噗——!”左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眼睛瞪得溜圆,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称帝?!这蠢龙脑子里装的是江底的淤泥吗?!到底是怎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得出这种答案来?!

夏婉秋也被这石破天惊的答案震惊了,但短暂的错愕后,她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释怀。

跟萱沛白讲律法、讲权谋、讲皇室威严,无异于对牛弹琴,看来指望她自己理解处境并做出符合常理的决定,看来是行不通了。

左齐好不容易顺过气,苍白着脸,看向夏婉秋:“婉秋,你看这……这根本说不通啊!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先把她安顿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待着,别到处乱跑惹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忧虑:“可是,就她这性子,这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的样子,就这么放她一个人在外面,我怕她稀里糊涂卷进什么要命的事情里……”

也许是因为他那有点发蠢的善心吧,即便萱沛白是个巨大的麻烦,左齐也无法硬起心肠将她随意推开,任其自生自灭。

夏婉秋的目光,缓缓扫过左齐写满焦虑与无奈的脸,扫过萱沛白那清澈的眼神,最后,定格在自己手中那几页重逾千钧的《灿幻龙门》残卷上。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几次想要张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眼神中满是平日里少见的犹豫与踌躇。

最后,夏婉秋的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仿佛是要用疼痛来强行提振起勇气。

她抬起眼,眸子里所有犹疑、恐惧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阿齐,我们不仅不能让萱姑娘离开,而且……我们还要让她,就在这里,在左府住下!”

左齐瞪大了眼睛:“婉秋!这太冒险了!万一……”

夏婉秋打断他,目光灼灼,继续抛出了那个真正石破天惊的决定:

“而且,阿齐,从今天开始,就让沛白姑娘来协助你,来修炼这《灿幻龙门》!”

“什么?!!”左齐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

“婉秋!你疯了?!这是皇室不传之秘!是禁忌!修炼它?我们躲还来不及!你这……”

萱沛白却听得眼睛一亮:“你看,我就说你可以称帝了吧!练成之后你就是皇帝了!”

夏婉秋没有理会萱沛白的胡言乱语,只是颤抖着从萱沛白手中接过那几页残卷,开始冷静地分析起来。

“阿齐,你冷静,听我说完。”

“第一,萱姑娘偷出这功法,时间肯定不短了,但左家有接到任何相关的敕令吗?”

“第二,青石城左家虽非顶级世家,在此地也算根基颇深,耳目众多,可曾听到半点陌生高手在附近搜查的风声?也没有。”

她伸出两根手指:“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萱姑娘运气好到了极点,虽然触动了禁制,但偷盗过程、逃离路线、乃至后续行踪,都完美避开了所有追踪,至今无人察觉。”

“可是这种可能性……”她看了一眼正得意洋洋甩尾巴的黑龙,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二,萱姑娘闯入的,或许并非皇宫大内,而是某位王爷的私邸、别院!对方丢失了如此重要的功法,却不敢声张,因为一旦上报,这罪名他担不起!所以,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甚至可能为了隐瞒此事,主动掩盖萱姑娘留下的所有痕迹!”

她盯着左齐:“无论是哪种可能,那么这部功法,至少在短期内,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左齐被这大胆的推论惊住了,张着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而说到这里,夏婉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

“阿齐,你的灵根有缺陷,天生不适合修炼寻常功法,这是事实!炼气二层,几乎就是你的极限!我们能唬住乌桓宗一时,能唬住一世吗?”

“你必须变强!真正的变强!不能再等了!而这部《灿幻龙门》……”

她抖了抖手中的残卷:“我虽未细看,但早有耳闻,它修炼的基础,并非依赖灵根优劣,而是取决于修炼者与龙的契合程度!这,或许就是你打破天赋壁垒,走上真正修炼之道的唯一机会!”

“险中求生,尚有一线生机,可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房间里一片死寂。

左齐被夏婉秋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分析驳得哑口无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恐惧,而另一半,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变强……真正的修炼之道……他穿越至此,浑浑噩噩,受尽白眼与危机,何尝不曾渴望?

萱沛白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分析,但“左齐变强”、“打乌桓宗”这几个关键词她是抓住了,便也支持起:“对对对!练!必须练!”

夏婉秋不再多言。她转过身,将手中那几页承载着无限风险与可能的重担,轻轻摊开在左齐那张简陋的书案之上。

“那么事不宜迟,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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