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轩正跟着宫璇玑的引导走在院中,观看珠宝展。
他没打算买,却喜欢问,宫璇玑有问必答,可谓是真正的“如数家珍”。
真是聪明的做法,夜凌轩不由得想。
若是宫家本地的珠宝展,门槛会很高。没有请帖不能入场。虽然对应展出和拍卖的宝物也很名贵,但这样毕竟会涮掉一大批人。
而把珠宝展开在山里呢?
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可宫家抓住了眼前的这个机会。
苏家大小姐成婚,必有多方富强与武林中人前来道贺。官道需要路费,所以很多武林中人会选择抄近路,而对于大部分从东向和南向来的人来说,此处乃是必经之地。
在这里展出的珠宝,品质总体不如宫家的正式展,却也有几件具备价值之物——最起码,足够作为一般性的贺礼。
如此,宫家不仅能够借势扩大名气,还能实实在在地赚到一大笔钱。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穿过了好几个院子,如今身处的院子更是极大。青石铺地,两侧种着几株老槐,正开着花,香气淡淡的。不远处还有一座两层的小楼,飞檐翘角,雅致得很。
只是……
“没想到,宫家连这种山里的园子都有,”夜凌轩打量着周围道,“果然是财大气粗。”
宫璇玑撇了撇嘴:“倒也不是。”
“怎么说?”
“……现买的。”
夜凌轩没忍住笑,接着就被宫璇玑瞪了一眼。
“抱歉,抱歉。”担心自己太过分会让对方炸毛,夜凌轩摆了摆手,“是我僭越了。”
胡说!
宫璇玑一个白眼翻到天上。
“你要是知道这两个字究竟怎么写,我直接跟你的姓!”对于夜凌轩的发言,宫璇玑可谓一个字都不信,“不就是想没事找个茬吗?你当我是什么人,以为是后买来的院子,我就什么也不知了吗?”
“那我倒是要请教了。”夜凌轩眉眼含笑,“不知这里,为何叫做云栖山庄?”
“这你可难不倒我!”宫璇玑当即得意地道,“看见那头的塔了没?那里是山庄的最深处,也是山庄的最高处!听说很多年前,有人看见这座塔的塔尖常常隐在云雾里,像是云在这里栖息一样。所以就叫云栖山庄!”
“哦,”夜凌轩始终望着她的脸,“那现在呢?这座塔又被做什么用了?”
“现在?没有什么用!”宫璇玑耸了耸肩,“这天气也没有雾,它离院子那么远,就算是拿来当仓库都很鸡肋。也就是当个摆件罢了。”
“有钱人的摆件就是不一样。”夜凌轩道,“我看这塔足有七层,想来从山下看也是高耸入云。可落到宫小姐的口中,却好似完全不值一提。”
“你有完没完?嗯?你到底有完没完?”宫璇玑掐起腰道,“今天从见面开始,你就一刻不停地找我麻烦,这话究竟还能不能往下聊了?”
“宫大小姐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找麻烦,你就能好好跟我往下聊吗?”
“你终于承认在找我麻烦了!”
宫璇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接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当即改口。
“等等!谁说愿意跟你往下聊了!?”
她的语气很冲,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夜凌轩却没接茬,他故意悠悠然地从宫璇玑面前走过,来到苏星河的身边。
“在想什么呢?”夜凌轩的手搭上苏星河的肩,“在观赏那座塔?”
“……上面好像有人。”
“有人?不太会吧。我们宫大小姐可是说那塔已经没在用了。”夜凌轩眯眼望去,却没看出什么,“再说这天色都暗成这样……黑灯瞎火,也没宝贝,谁又会特地跑那么远呢?”
他说得也没错。虽然几人到达山庄的时候还是白天,但逛了这么久,天色也已经开始变了。
“差不多该用饭了。”夜凌轩拍拍苏星河肩膀,“如何?要不要请小天过来一起吃?你们也算好久不见了吧?”
“不必。”
苏星河转身,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他本以为天女命会出现。
不如说,她要是打算出现,应该早就来了。
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那就意味着,今晚见不到她。
其实,这对苏星河来说,也没有什么稀奇。
毕竟,天女命从来都不会去缠着他。
虽然她真的是很有意无意地、若隐若现地在自己周围,随机刷新。
但却从来不会主动自己太近。
当然……也不会太远。
是因为今早做了那种噩梦吗?
苏星河想。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奇怪。
先是莫名地在意起了天女命的去向,又是在遥望古塔之时,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她的身影。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
一定是错觉……毕竟她没有任何理由去往那边。
没有人会特地前往废弃之地。
更何况她比自己更早来到这里,理应清楚——
在塔的那边,什么都不会有。
苏星河如此想着,转身离开。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
“哇啊——”
天女命站上了塔顶。不是通过阶梯登上的第七层,而是更在那之上的,真真正正的塔之巅峰。
是这里,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没想到真能上来……”
她向下望着,原本在走来时感觉路无尽的山庄,现在却变成也谈不上是很大的一小块了。
“算是运气好吧?”江弃站在旁边,“虽然门锁着,可窗子却是一推就开。”
“所以里面有好多灰。”
“你袖子长占便宜了,像我,就只能用手捂着口鼻。”
“不是借你手帕了吗?”
“那也不是一开始啊。”江弃说着,在塔顶之上坐下,“等我回头洗了,再还给你。”
“你也可以直接买下,”天女命笑,“这样的话,我还能额外赚一点钱。”
“……总感觉是个天价。”
“不会啦——毕竟也没绣名字什么的。”
天女命看着江弃,慢慢地,也随他一同坐了下来。
“谢谢你。”她说,“帮我拿伞。”
“我还以为你要说景色呢。”江弃笑,“结果,你却谢了最不值当的那个。”
“这也很重要啊。”天女命抱住膝盖,声音很轻,“不然的话,我说不定就没法上来。”
“毕竟你要拿伞,就只剩下一只手了。再说,你那衣服也不适合。”江弃知道她指的是从七层的窗口出来,转而从宽檐向上,去往塔顶的事情,“我就不一样了。经常上房。多背个东西也没什么。”
“你很喜欢高处吗?”天女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