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而言，宋梓沫从不在上午洗澡。只是昨夜一番折腾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上仍沾着挥之不去的古怪味道。于是刚吃完早餐，她就拿上衣物钻进了盥洗室里。
换上塑料拖鞋，宋梓沫轻巧地跨入淋浴间，伸手拧开水龙头。
淅淅沥沥的热水从花洒中涌出，温暖的水流轻轻包裹着身体，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蒸腾的水汽缓缓升起，在宋梓沫的视野里蒙上了一层浅淡的白雾。
倏然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冲刷花洒管道的沙沙声。
宋梓沫轻轻揉搓着自己的肌肤，猩红的眼眸却不自觉地黯淡下去。她听见自己逐渐粗重的喘息声，仿佛在无声地恐惧着什么。
指尖穿过发丝，宋梓沫拈起一缕白发——里面藏着一根不属于她的黑色发丝。这或许是昨夜顾涵留下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黑发从自己的白发间抽离出来，捏在指尖，静静地看着。
“现在，你得到了我，你开心吗？”
她平静地问那缕黑发，就像在问顾涵。
热水从头顶冲刷而下，平日里蓬松的白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蒸腾的热气让宋梓沫感到有些晕乎乎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纠缠不休。
宋梓沫轻轻地开口，继续说道：
“可是我很害怕，我总是会在恍惚间以为你离开了我。我越是亲近你，心底的恐惧就越发明显，就像现在这样。”
她眼眸微沉，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胸口，感受着心脏越发剧烈的跳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古怪的情绪，可能我的确是个不配得到爱的孩子吧。”宋梓沫吸了吸鼻子，阖上眼眸，感受着热水冲刷在身上的暖意，仿佛那些热量能够将冰冷的恐惧驱散，“所以，答应我，请不要离开我，好么？”
黑色的发丝在水流中晃动着，片刻后便从少女的指缝间消失，不知被冲向何处。
“原来，这就是答案吗？”
宋梓沫望着空落落的手，眼里染上些许失落，喃喃自语道。
霍然间，伴随着门把手拧动的声响，盥洗室的铝合金门被推开了。
模糊而孤单的世界被打破了。
因为顾涵闯了进来。
宋梓沫呆呆地偏转过脑袋，看着顾涵，小嘴张了张，脑海里那些压抑的思绪瞬间被不知所措的惊慌取代。片刻后，浴室里响起了她的尖叫：
“顾......顾顾涵你进来做什么！大变态快给我滚出去啊！”
顾涵反手拉上门，而后双手探至后颈处，开始解开睡裙的系带。她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似乎在嫌弃宋梓沫的大惊小怪：
“做都做过了，你在怕什么？”
可惜少女微微泛红的脸颊出卖了她。显然，那副镇定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但宋梓沫并没有看见这些。在意识到顾涵在看着自己的瞬间，宋梓沫已经本能地将自己捂了起来，同时死死地闭上双眼，像只要被大灰狼吃掉的小兔子。
可顾涵清楚，眼前这只可爱的白毛团子不是什么温柔的兔子，而是一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对于这种经常不听话的小狐狸，就是得逆着毛撸她，才能让她服从。
水流哗啦啦地响着，可宋梓沫并没有逃走，只是站在花洒下瑟瑟发抖，甚至感受到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渴盼。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宋梓沫对自己的不争气很是无奈。
她听见浴室推拉门被推动的声音，听见顾涵走进了浴室时的踩水声，听见了少女温柔而略显紧张的呼吸。
有人撩动了她的长发，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肌肤亲密地紧贴着，令白毛团子轻轻一颤。
“真是奇怪，明明如此多情的你，却也有纯情的一面吗？”
顾涵低声说着，开始搓洗宋梓沫光滑的脊背。
宋梓沫缓缓睁开眼，却对上了顾涵那双晶莹且带着笑意的眼瞳，她皱了皱眉头：
“什么话，明明我很专一的好吧。”
顾涵轻轻地捏了捏宋梓沫的手臂：
“对每一个都很专一，是吗？这句话你对多少个女孩子说过了？”
宋梓沫默不作声。
顾涵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她指尖轻抬，托住宋梓沫的下巴，语调带着几分戏谑：
“对了，你为什么总昂着头，不敢往下看呢？”
宋梓沫猛地闭紧双眼，脸颊烧得通红，嘴上却仍旧逞强：
“不就是蛋白质、脂肪、水和矿物质嘛，有什么好看的。”
她发觉顾涵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特质，正一点一点地，剥去所有伪装。
“看得还挺透彻。”顾涵轻捏了捏她的脸，声音里藏着笑意，“不过，我很喜欢看着你。你若是不看回来，岂不是亏了？”
“你——”
宋梓沫一时语塞，随即提高声音嚷道：
“顾涵你闭上眼睛！不准看！”
这个家伙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坏了！
“就看就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啊？”顾涵吐了吐舌头。
“我、我就......”
宋梓沫忽地睁开眼，却发现顾涵的手已经飞快地捂住了她的脸。
“嘻嘻，机会错过就没有啦。”顾涵轻轻按住怀里微微挣扎的人，语气温柔，“好啦，别乱动，我来帮你好好洗洗。”
“你又在动手动脚......”
宋梓沫挣扎了两下，发觉自己终究还是拗不过顾涵，便也懒得再多费力气，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只是嘴里还在无奈地嘀咕着。
“这是必要的清洁步骤哦。”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鬼话吗？”
宋梓沫小声嘟囔着，抬起手，想要摸回去，可指尖刚触到顾涵微凉的肌肤，便像触电般倏地缩了回来，缩在胸口前。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触碰的时间太短，宋梓沫自己也说不明白。但她却是能够感受到一股异样而温暖的冲动从心间升起，而后化作就连她自己也难以承认的羞怯。
“怎么了？”顾涵察觉到宋梓沫的小动作。
宋梓沫别过脸，神色故作镇定，话音里却掩不住那股别扭劲儿：
“才、才没什么呢！”
顾涵看出了什么，她笑了笑，却没有说破。她只静静地将沐浴露涂在手心，轻柔地搓洗起宋梓沫的手臂，揉出一层绵白的泡沫。
很快，那些泡沫也在流水的冲刷下消散，正如那逝去的时光。
待到全身都被顾涵“搓”了一遍后，宋梓沫才裹起浴巾，飞也似地逃出了浴室，只留顾涵一人在浴室里。
顾涵看着宋梓沫慌慌张张地逃出浴室的身影，轻轻地笑出了声：
“梓沫姐姐，现在的你，才是最可爱的模样呢。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我会将那些束缚在你身上的糟糕过往都打碎，你不必害怕，因为我将会站在你的身旁。
盥洗室外，宋梓沫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拿起手机。解锁后的屏幕上，弹出了榕兰发来的照片。略显模糊的图像里，沾着水滴的秋海棠盛放在枝叶间，美不胜收。她敲击着屏幕，将回复发送出去。
【宋梓沫：好漂亮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