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推开。

还在翻看与榕兰对话的宋梓沫心头一紧,手中险些滑脱。她立即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切回主屏幕并轻轻按灭。

要是被顾涵看见她在和榕兰聊天,今天恐怕是不要想着下床了。

顾涵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

“早餐做好了,起床吃饭吧。”

宋梓沫看了一眼顾涵刚洗过的手——纤细指间还挂着透亮的水珠,微微犹豫了一下,才从被子里探出手,放心地搭上顾涵的掌心,借着对方的力气坐直身子后,宋梓沫慢慢往床边挪去。

就在此时,顾涵的手忽然伸向她的胸口。

宋梓沫身子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只见顾涵指尖灵巧地拈起她散开的睡衣纽扣,一颗接着一颗,慢慢替她系好。

白毛团子缓缓地松了口气。

实在没法子,昨夜被折腾得太过,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连衣扣都不会自己系吗?”顾涵含着笑意轻声责怪,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动作间带着几分亲昵的逗弄,“敞得这么开,是准备勾引我吗,嗯?不知羞的小狐狸。”

宋梓沫张口,轻轻含住顾涵的手指,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含混地嘟囔道:

“不知羞的明明是你才对吧......”

“好了,快起来吧,我今天早上可是捞了挂面。”顾涵抬起留有浅浅齿痕的手,轻轻捏了捏宋梓沫柔软的脸颊,随即站起身,“再不起,面可就要坨了。”

宋梓沫低低应了声,晃悠悠地站起来,将双脚套进毛茸茸的拖鞋,将枕边的手机揣进衣兜,跟着顾涵走出卧室。

清澈的阳光透过厨房窗子,落进小小的餐厅里。两碗腾着热气的捞面摆在桌上,雾气袅袅地上升。

宋梓沫进盥洗室大致刷了个牙,顺带将手洗干净,才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向着嘴里夹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顾涵托着下巴,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还行,”她咀嚼着面条,“就是淡了点,我去加点酱油。”

她起身刚要走,却忽然顿住了,回头望向桌对面——顾涵正用左手握着叉子,有些笨拙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宋梓沫挑起眉,歪了歪头:

“你怎么突然改用左手了?”

顾涵动作一滞,目光微微躲闪,偏过脸去不敢看她。耳根处悄悄漫上一抹红晕,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右手......手指有点酸,使不上力气。”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梓沫眨了眨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那只昨晚在她身上流连许久、不知疲倦的手——能不酸就有鬼哩!

她耳尖一热,板起脸,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活该!”

“哇,梓沫你凶我!”

“你这叫自作自受!”

宋梓沫不理会在那儿装可怜的顾涵,转身进厨房拎来酱油瓶,估量着往自己碗里滴了一些。接着她又从顾涵碗里夹起几根面条尝了尝,闭眼品了品咸淡,顺手也给那碗面条加了一点酱油。

宋梓沫端起顾涵那碗面,夹起面条,送到顾涵的嘴边,没好气地说道:

“尝尝?”

顾涵乖乖吸溜进去,眼睛一亮:

“果然还是梓沫调的味道最好!”

“行,那就这样吃吧。”宋梓沫把碗放回桌上。

“诶,不继续喂了吗?”顾涵眼巴巴地望着她,活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我还以为......你会喂我吃完呢。”

宋梓沫被顾涵那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软。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这还是原来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顾涵吗?

算了,谁让她向来对漂亮女孩子的请求没什么抵抗力呢。

端起碗,宋梓沫用筷子将面条拌匀,夹起一筷,递到顾涵唇边,无奈道:

“来,张嘴。”

顾涵听话地照做。

宋梓沫却忽然起了坏心思,故意停住动作,悬在半空,任由顾涵微微张着嘴等待。约莫过了五六秒,才慢悠悠地将面条往前送去。

顾涵迅速咬住面条,瞪了她一眼:

“故意的?”

“不小心的。”宋梓沫面不改色。

“欠收拾了是吧。”顾涵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下次给你准备点小玩具,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宋梓沫一听,下意识并拢双腿,身子轻轻一颤。

“喂,用道具是犯规的!”她小声抗议,自己低头吸溜了几口面。

反正是她喂,她也懒得再分哪碗是谁的了,索性一起吃,免得面条放凉发坨。

“切,我让你上你也不敢上啊。”顾涵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明明自己乐意当枕头公主,还好意思埋怨我?胆小鬼~整天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什么也不会嘛。”

宋梓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夹起面,送到顾涵唇边,没好气地说道:

“吃吧吃吧,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可恶,真是全被这家伙看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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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紧闭的书房内,台灯在桌面投下一片柔光。榕兰放下手中的压感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只眉眼弯弯、笑意嫣然的小狐狸上。她抬手轻揉了揉太阳穴,长舒一口气,随后拿起一旁的手机,按亮屏幕。

通知栏里,静静躺着来自“狐言”的回复。

她点开消息,仔细地将那段文字读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后,她又读了一遍,眼眸里透出几分茫然与无措。

细碎却又真实的瞬间?属于她的生活?这些,她好像从未真正拥有过。

过去,她作为榕氏集团的兰总,没日没夜地忙碌着,现在,她作为知名画师纤阿,每天的日子除了想宋梓沫以外,就剩下缩在书房的角落里工作。

那些琐碎而平凡的日常,早已被她习惯性地忽略了。她向来只将注意力倾注于在意的事物上,其余的一切,往往只被视作通往目标的障碍。

榕兰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赤金色的眼瞳里透露出思索的神色。

——或许,可以试着按狐言说的,出去走走?

散散心,随手拍几张照片,也能借此和宋梓沫多些话题。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来打扫的阿姨提起过,院子里的秋海棠开了。不知今天,那些花是什么模样。

榕兰将手机收进衣兜,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台略显沉重的专业相机,转身走出书房,沿着被明媚阳光照亮的楼梯向着楼下走去。

要拍,她就要拍最好的。

庭院里的秋海棠果真开了,热烈的红色攀满枝头,繁盛葳蕤。榕兰打开相机,以一位画家的眼光精准地挑选着构图,许久后,摁下快门。

“咔擦——”

倏然间,庭院门开启的声音响起,榕兰抬眸望去,发现是前来做保洁的阿姨。

看见榕兰站在庭院里,阿姨也露出惊讶的神色,片刻后,她笑着说道:

“榕小姐今天也出来看花啦,可惜了,前些天下过雨的时候,这花刚沾了水,还要更漂亮呢。不过现在也不错就是啦。”

榕兰微微颔首,心思却不由得偏转开来。

——前些天吗?可她进出庭院的时候,好像都不曾注意到这些海棠花开了。

鬼使神差的,榕兰唤住了正准备进门打扫房间的阿姨:

“你有拍前几天的海棠花吗?”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在过去,她很少与这位保洁阿姨交谈,见面时不过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在她看来,这样的交流是“没有必要”的,只会徒然消耗自己宝贵的时间。

可她偏偏这样做了。

“有啊,有啊。”阿姨笑呵呵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翻出相册递给榕兰,“榕小姐您看看,还挺漂亮的吧。”

是一部很便宜的手机,摄像模组看起来相当廉价,细节几乎是一片模糊,照片的构图也很草率,画面的重点完全被不重要的枝叶所占据了。

可看着照片里那朵沾着晶莹水滴的秋海棠,榕兰莫名觉得,这张照片里的秋海棠比她刚刚拍的那张要好看很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机与灵气。

榕兰看了许久,才将手机递还给阿姨,轻轻地问道:

“这张照片稍后可以发给我吗?我很喜欢。”

阿姨乐呵呵地回答道:

“可以啊,对啦,过两天好像还会有新的盆栽送过来,榕小姐可千万不要错过啊。”

榕兰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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