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雅坐在第二辆车里，透过贴着深色膜的车窗，看着夜莺基地所在的废弃大楼逐渐消失在黑暗中。这一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回来。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偶尔的对讲机杂音。小林绘里坐在副驾驶，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月岛琉璃靠在莉薇雅旁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在想什么？”莉薇雅轻声问。

月岛琉璃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移开目光：“在想葵。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瘦了没有，有没有被欺负……”

“她一定在等你。”莉薇雅说，“两年都等过来了，最后这几个小时，她一定撑得住。”

月岛琉璃点点头，没有说话。

对讲机里传来第一辆车的声音：“已通过第一检查点，一切正常。”

“收到。”小林绘里按下通话键，“保持速度，不要引起注意。”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朝着东南方向前进。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东京的灯火在身后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的视野和偶尔出现的工业区轮廓。

四点四十分，车队驶入神奈川县境内。

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更加稀疏，偶尔能看到一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加油站，亮着孤独的灯光。海风的气息越来越浓，带着咸湿的腥味。

“距离目标还有二十公里。”第一辆车报告，“路上没有发现异常。”

“保持警惕。”小林绘里说，“越接近目标，越容易遇到他们的巡逻队。”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山田正雄急促的声音：“等等！前面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莉薇雅坐直身体，透过车窗向前方望去。远处的公路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光点在移动。

“是教团的巡逻车。”山田正雄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三辆，正在朝你们的方向驶来。预计三分钟后相遇。”

小林绘里当机立断：“所有车辆，减速，靠边，装成普通货车。不要引起注意。”

三辆面包车同时减速，打着双闪灯，慢慢靠向路边。莉薇雅感觉到车速降了下来，心跳却加快了。

那三辆巡逻车越来越近，车灯刺破黑暗，在公路上投下移动的光斑。透过车窗，莉薇雅能看到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和两辆小型货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那种肃杀的气息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

“镇定。”小林绘里低声说，“他们只是例行巡逻，不会盘查每一辆车。”

第一辆巡逻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第二辆、第三辆紧随其后。就在莉薇雅以为安全了的时候，第三辆车突然减速，打着转向灯，朝他们的车队驶来。

“不好。”小林绘里咬牙，“他们注意到我们了。”

那辆巡逻车停在第一辆面包车旁边，车窗摇下，露出一个光头男人的脸。他探头看了看车内，说了句什么。第一辆车的司机——一个夜莺的老队员——镇定地递出驾驶证，和光头交谈。

莉薇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光头男人的表情从狐疑逐渐变成放松。最后，他点点头，挥了挥手，巡逻车重新启动，追上前面的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呼——”车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第一辆车报告，蒙混过去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他们说我们在送货，凌晨赶路很正常。”

小林绘里点点头：“继续前进。不要放松警惕。”

车队重新启动，驶向夜色深处。

五点整，车队抵达横滨港外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港口区，无数的集装箱堆成小山，巨大的吊车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夜色中。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远处能听到货轮的汽笛声。

但第三废弃码头不在这里。它在港区的最边缘，一个早已废弃的角落，远离主要航道，远离人群。

“下车，步行。”小林绘里下令。

三辆面包车开进一个废弃的仓库，隐藏起来。二十三个人下车，最后检查一遍装备。小林绘里展开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指着上面的一个点。

“我们现在在这里。第三废弃码头在这里，直线距离两公里。但中间有教团的巡逻队和监控设备，不能走直线。”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我们先沿着海岸线往北走，绕过这片集装箱区，然后从这里切入。这一段路最危险，没有任何掩护，但也是最短的。必须快速通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都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二十三个人分成三组，消失在夜色中。

莉薇雅跟着小林绘里的第二组，沿着海岸线快速前进。脚下是碎石和杂草，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地面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丝网。三米高，顶端还有带刺的铁丝。小林绘里打了个手势，一个队员上前，掏出钳子，几下剪开一个口子。

“快。”

众人鱼贯钻过铁丝网，进入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残破的厂房、锈蚀的管道、堆积如山的废料——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还有一公里。”小林绘里低声说。

就在这时，莉薇雅的意识海里突然闪过一道警兆。

“停下。”她低声说。

所有人立刻停住，蹲伏在阴影中。

“怎么了？”小林绘里问。

莉薇雅闭上眼睛，意识体无声地延伸出去。在前方两百米处，她感知到了魔力的波动——不是一两个，而是至少十几个。

“有埋伏。”她睁开眼，“前面有守卫，藏在那些厂房里。”

小林绘里皱眉：“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不一定。”莉薇雅说，“可能是例行警戒。这个方向是通往码头的必经之路，他们肯定会设防。”

“能绕过去吗？”

莉薇雅再次感知了一下，摇头：“不行。左右都是开阔地，没有掩护。绕过去至少要多走半小时。”

“那就硬闯。”小林绘里咬牙，“但要无声。不能惊动码头的守卫。”

她快速分配任务：“一组左翼，二组右翼，三组正面吸引。等三组动手，你们从两侧包抄。记住，无声，快速，不留活口。”

所有人点头，各自就位。

三组开始行动。

三个队员猫着腰，悄悄接近厂房的正门。其中一个队员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远处。石头落在废料堆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厂房里的守卫立刻警觉。两个人探出头来，朝声音的方向张望。

就是现在。

一组和二组同时从两侧扑出。小林绘里冲在最前面，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光，准确地划过第一个守卫的咽喉。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软软倒地。

第二个守卫刚想喊，月岛琉璃已经从后面捂住他的嘴，一刀刺进后心。

无声，干净。

但厂房里还有更多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剩下的守卫开始警觉。灯光亮起，有人喊叫着什么。

“冲进去！”小林绘里下令。

三个组同时冲进厂房。里面还有十个守卫，正在慌乱地拿武器。但夜莺的人更快——刀光闪烁，拳脚相交，不到一分钟，十个守卫全部倒下。

莉薇雅站在门口，没有动手。她的任务是感知，是警戒，不是杀戮。但看着那些倒下的守卫，她心中没有半点波澜。这些人，都是帮凶，都是刽子手。

“清点人数。”小林绘里说。

“十三个，全灭。”

“我们的人呢？”

“一个轻伤，被划了一刀，不严重。”

小林绘里点点头：“包扎一下，继续前进。”

队伍穿过厂房，从另一侧的门出去。前方，月光下，白色的巨塔已经清晰可见。

第七收容所。

它静静地矗立在废弃码头上，高耸入云，塔身流转着淡淡的魔力纹路。塔顶的装置正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终于到了。”月岛琉璃喃喃道。

莉薇雅盯着那座塔，意识海里，她感知到了无数微弱的生命波动——三十六道，每一道都是一个被困的少女。其中有两道特别清晰，一道是艾拉，一道是……葵。

“她们在里面。”她说，“都还活着。”

月岛琉璃握紧拳头，眼眶发红。

小林绘里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还有七分钟停靠。各组就位，等待信号。”

二十三个人散开，消失在码头的阴影中。莉薇雅和小林绘里蹲在一堆废弃集装箱后面，盯着远处的白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点十五分。五点十六分。五点十七分——

白塔底部突然亮起一圈光芒。那光芒逐渐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光环中央，一道门缓缓打开。

第七收容所，着陆了。

莉薇雅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短刀。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