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雅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意识海里，一道熟悉的波动正在呼唤她——是织女。

这次呼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更加微弱，像是溺水者在沉入水底前的最后挣扎。莉薇雅没有犹豫，立刻闭上眼睛，意识脱离身体，进入数据的世界。

数据空间比昨天更加混乱了。无数红色的搜索流像疯了一样四处乱窜，织女的光柱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周围环绕着层层锁链般的数据流——那是天枢的禁锢术式。

“你来了。”织女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以为……来不及了……”

“发生了什么？”莉薇雅问。

“天枢发现了我。”织女说，“他切断了我大部分的能源供应，用禁锢术式锁住了我的核心。我撑不了多久了。”

莉薇雅心头一紧。如果没有织女，今晚的行动会困难十倍。

“但我最后还能帮你一次。”织女说，“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光柱中飘出，在莉薇雅面前凝聚成一份文件。

《第七收容所·月圆之夜停靠时间表·绝密》

莉薇雅屏住呼吸，快速浏览内容——

停靠时间：凌晨五点十七分至五点四十三分（共计二十六分钟）

停靠坐标：横须贺港·第三废弃码头·N35°17'52.3" E139°39'41.7"

护航编队：战斗型魔物十二头、改造人护卫三十名、核心祭司三人

对接流程：五点十七分塔体着陆，五点二十分开始“成熟体”转运，五点四十分转运完毕，五点四十三分塔体升空

特别指令：本次转运的三十六名“成熟体”将直接送往渊海祭坛，参与“最终仪式”。所有单位必须确保转运过程零失误。

莉薇雅盯着那份文件，心跳加速。有了这份时间表，她们就能精准地制定行动计划——什么时候潜入，什么时候动手，什么时候撤退。

“还有……”织女的声音更加微弱，“这是第七收容所的完整结构图。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条通道……都在这里。”

又一道光芒飘出，在莉薇雅面前展开成一幅复杂的三维立体图。白色的巨塔，七层结构，密密麻麻的标注——培养舱所在的位置、守卫的部署点、能源核心的坐标……

“织女……”莉薇雅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谢我。”织女说，“我只是……不想再看着她们受苦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光柱几乎完全熄灭。

“织女！”

“告诉他……”织女最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告诉他……我没有怪过他……从来没有……”

光柱彻底熄灭。那些环绕着她的锁链猛然收紧，将最后一点光芒也吞噬殆尽。

织女，沉睡了。

莉薇雅站在黑暗的数据空间里，久久没有动。虽然只是一段程序，一个AI，但她刚才的牺牲，和任何一个人类没有区别。

“我会告诉他的。”莉薇雅轻声说，“我保证。”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这个正在崩塌的数据世界。

意识回到身体，莉薇雅睁开眼睛，发现月岛琉璃正守在床边，一脸担忧。

“你做噩梦了？”月岛琉璃问，“一直在皱眉，还说什么‘告诉他’……”

莉薇雅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叫所有人去会议室。立刻。”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月岛薰、小林绘里、山田正雄，还有十几个核心战斗人员，全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莉薇雅。

莉薇雅没有说话，拿起山田正雄的平板电脑，在上面画了起来。

“这是第七收容所的结构图。”她说，“一共七层。地下一层是培养舱区，关押着所有‘成熟体’。地下二层是能源核心，破坏了那里，整座塔都会瘫痪。地下三层到七层是守卫区、祭司区、控制区……”

她一边画一边讲解，每一层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走向、每一个关键节点的作用——所有信息都清晰无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山田正雄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是从哪来的？这种级别的机密，就算是MGEC内部也没有几个人能看到……”

“织女给的。”莉薇雅说，“她为了这份情报，被天枢锁死了。”

月岛薰沉默片刻，然后问：“织女是谁？”

“MGEC的安全系统AI。”莉薇雅说，“但也是一个有自我意识、会痛苦、会挣扎的生命。她帮了我们很多。”

月岛薰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转向山田正雄：“时间表呢？”

山田正雄调出莉薇雅刚才输入的数据：“停靠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七分到五点四十三分，只有二十六分钟。转运从五点二十分开始，到五点四十分结束。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完成行动——潜入、救人、破坏、撤离。”

“二十分钟。”小林绘里皱眉，“够吗？”

“不够也得够。”月岛薰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向莉薇雅：“你的那些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莉薇雅闭上眼睛，感知意识海里的锚点。那个光点已经突破了世界壁障，正在飞速接近。

“快了。”她睁开眼，“天亮之前，一定会到。”

会议结束后，山田正雄把莉薇雅单独叫到机房。

“千夏，你看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文件，“这是织女最后传给我的数据里附带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几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编号、来源世界、被俘时间、当前状态。

“这是……所有被关押的少女？”莉薇雅问。

“不止。”山田正雄说，“这是过去三年里，所有被送进第七收容所的少女名单。一共两千一百七十三人。”

他指着其中一列：“你看这个——‘状态’栏。绿色的代表还活着，灰色的代表已经……不在了。”

莉薇雅的目光扫过屏幕。大部分名字后面都是灰色。只有最近三个月的，还有少数是绿色。

“三十六人。”山田正雄的声音很轻，“只有三十六人还活着。就是今晚要被转运的那批‘成熟体’。”

莉薇雅的手指划过屏幕，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月岛葵（柊葵）。编号KS-1742。来源世界：地球（W-00）。被俘时间：两年前八月十五日。当前状态：绿色。

活着。

葵还活着。

“琉璃知道吗？”莉薇雅问。

“还没告诉她。”山田正雄说，“我怕……万一行动失败，她承受不住第二次打击。”

莉薇雅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她吧。她有权利知道。而且……”她看向屏幕，“我们不会失败。”

山田正雄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这丫头，明明比我还小，说话怎么像个老大姐似的。”

莉薇雅没有回答。她确实比山田正雄小，但经历的事情，可能比他多得多。

当莉薇雅把消息告诉月岛琉璃时，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葵……葵还活着？”

“名单上写的是绿色。”莉薇雅说，“活着。”

月岛琉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颤抖。莉薇雅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她会没事的。”莉薇雅说，“我们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月岛琉璃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手，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不用道歉。”莉薇雅说，“这是好事。”

月岛琉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今晚的行动，我要亲自去。我要亲手把葵救出来。”

“一起去。”莉薇雅说。

两人相视，都笑了。

凌晨三点，距离停靠还有两个小时十四分钟。

夜莺基地里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行动做准备——检查装备、分配任务、最后一次推演路线。

小林绘里站在训练场中央，面前站着二十三个战斗人员。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月岛琉璃身上。

“琉璃，你带一队，负责潜入地下一层，解救关押的少女。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战斗。救出人之后，立刻从原路撤离。”

月岛琉璃点头：“明白。”

“二队跟我走，负责破坏能源核心。”小林绘里说，“能源核心在地下二层，那里守卫最多，也最危险。我们的任务是为救人争取时间，能拖多久拖多久。”

她顿了顿，看向莉薇雅：“千夏，你跟我一起。你的能力对我们有用。”

莉薇雅点头。

“三队负责外围，拦截可能增援的敌人。”小林绘里继续说，“山田会在基地里远程监控，随时通报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的行动。成功，我们就救出那些孩子。失败……就没有以后了。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二十三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训练场里回荡。

月岛薰拄着手杖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轻人，苍老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她的孙女葵就在那座塔里，而她的另一个孙女琉璃，马上就要去救她。

“老太太。”小林绘里走到她身边，“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月岛薰沉默了一会儿，说：“活着回来。”

小林绘里点点头：“一定。”

凌晨四点，三辆改装过的面包车从秘密通道驶出，消失在夜色中。

莉薇雅坐在第二辆车里，旁边是小林绘里和几个战斗人员。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东京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紧张吗？”小林绘里问。

“还好。”莉薇雅说。

“我倒是有紧张。”小林绘里笑了笑，“每次行动前都紧张。但一打起来就不紧张了。”

她摸了摸右眼的眼罩，继续说：“等这次行动结束，我想去配一个好一点的义眼。琉璃说现在有那种能直接连接神经的，看起来和真的一样。”

“好啊。”莉薇雅说，“到时候我陪你去。”

小林绘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车子继续前进。穿过市区，穿过郊区，穿过工业区，最后在距离横须贺港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仓库停下。

所有人下车，最后检查一遍装备。远处，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还有四十分钟。”小林绘里看了看时间，“各自就位，等待信号。”

三支小队分头消失在夜色中。莉薇雅跟着小林绘里，沿着海岸线悄悄接近目标码头。

终于，在前方五百米处，她看到了那座白色的巨塔。

第七收容所。

它静静地矗立在废弃码头上，高耸入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塔身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魔力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塔顶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置，正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莉薇雅盯着那座塔，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艾拉在里面。葵在里面。还有三十三个素未谋面的少女，都在里面等着被救。

“千夏。”小林绘里轻声说，“准备好了吗？”

莉薇雅深吸一口气，点头。

“走。”

她们朝着白塔的方向，悄悄前进。

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远处，东京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五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