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蛰没有回皎月峰。

她御剑而起,向云隐山主峰飞去。

云禾女君的居所就在主峰之巅,那里常年云雾缭绕,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但她不一样。

她是皎月峰大弟子,苏婉儿的嫡传,有资格求见掌座。

风很大。

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但她心里更乱。

告发。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无数遍。

她要告发沈默与秦疏影的事。

这是她作为大弟子的责任,是她对师父的孝心。

师父闭关七年,夫郎在外面勾三搭四,她若知情不报,如何对得起师父的养育之恩?

可是——

她想起寒潭边沈默那双眼睛。

空洞的,麻木的,像是心已经死了的眼睛。

她想起他站在雪地里,手指颤抖着采药,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还有那个笑容。

完美的,温顺的,像是刻在面具上的笑容。

林惊蛰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猛地睁开眼。

不行。

不能被这些影响。

沈默是什么人?是勾搭了师尊,勾搭了秦疏影,连朝儿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贱人。她亲眼看见他锁骨上那个牙印,亲耳听见秦疏影说的那些话。

证据确凿。

她必须告发。

师父在闭关。

只有云禾女君知道师父的闭关地。

可云禾女君信不信的过?

林惊蛰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起一件事。

听朝儿说,这些年,掌座对皎月峰似乎格外关照。

每次来,都是找沈默。

每次来,都待很久。

她以前没多想。

掌座是师父的师尊,亲近她的夫郎也正常。

可是——

林惊蛰又说服了自己。

云禾女君是化神期修士,云隐山掌座,身份尊贵,地位崇高。

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何必非要在一个有妇之夫身上下功夫?

更何况沈默是爱徒的夫君。

她还是决定相信云禾。

因为只有她知道师父的闭关地。

因为没有她,她永远找不到师父。

因为——

她别无选择。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御剑直飞云隐山主峰。

主峰很高,高得插入云霄。

山顶有座大殿,是掌座云禾的居所。

林惊蛰站在云隐山主峰脚下,已经半个时辰。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

山道上偶尔有巡山的弟子经过,见是她,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问。

她攥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上山,就能见到云禾女君。

见到云禾女君,就能问到师父的闭关地。

问到师父的闭关地,就能把这一切都告诉师父——

可该怎么说?

“掌座,我师尊的夫郎偷人了,对象是天剑峰主?”

这是在打苏婉儿的脸。

若是让女君知道沈默的德行,她会怎么想苏婉儿?

会不会觉得她眼光拙劣、御下不严,连个男人都管不住?

一个管不住男人的女修,是会被同辈耻笑的。

林惊蛰的手慢慢从铜环上滑落。

她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走了三步。

停下。

转身,走回原地。

她又站了半个时辰。

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落在青石台阶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林惊蛰看着那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想起了寒潭边沈默听见“云禾”二字时的反应。

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

像是听见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名字。

那是什么样的恐惧,能让一个平日里戴着完美面具的人,瞬间失去所有伪装?

林惊蛰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能让沈默怕成那样的女人,绝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秘密的人。

林惊蛰打消了告发的念头。

她转身。

走下台阶。

走了三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着那座月光下的院落。

忽然,院门开了。

一道人影站在门口。

云禾。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林惊蛰,目光幽深得像是一口井。

“既然来了,怎么不敲门?”

林惊蛰心里一惊,面上却强作镇定。

“弟子……只是路过,不敢打扰女君清修。”

云禾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一切。

林惊蛰垂下眼帘,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良久。

云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林惊蛰心里发毛。

“路过?”她说,“在这半山腰,路过?”

林惊蛰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云禾缓步向她走来。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林惊蛰面前,停下。

近得林惊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幽冷的气息。

“弟子告退。”她一刻不再逗留。

林惊蛰走后,云禾女君俯瞰着脚下云雾缭绕的群峰。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阻碍,精准地落在了偏远处那座清冷孤寂的皎月峰上。

“这丫头,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她望着皎月峰的方向,目光幽深。

“本座的小郎君,越来越会勾人了。没想到,疏影那丫头,居然也看上他了。”

“来人。”云禾唤道。

阴影中,一名云隐卫单膝跪地:“主上。”

“去皎月峰,传本座法旨。”云禾眼底翻涌着暗黑色的情欲,“令沈默即刻前来云隐殿,就说……本座修炼出了岔子,需要他来疏导灵气。”

“是。”

……

半个时辰后。

沈默站在云隐殿那张熟悉的软榻前,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他刚从落霞山脉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风雪的衣衫,就被云隐卫强行带到了这里。

殿内只有云禾一人。

暖情香的味道比上次更浓,熏得他头脑发昏,四肢发软。

他知道这香里加了料,是专门针对男子的软筋散。

“弟子……参见云禾女君。”沈默低着头,声音沙哑,规矩地行了大礼。

云禾并没有叫他起来,而是赤足踩在柔软的兽皮地毯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那双绣着云纹的锦靴停在他眼皮底下。

“抬起头来。”

沈默僵硬地抬头。

入目是一张绝美却透着暴虐的脸。

她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隐约可见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

云禾。

那个名字像是梦魇一样,压在他心上。

那夜的记忆涌上来——

催情香的味道,那只冰凉的手,那些无法言说的事,还有门外的眼睛。

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起来吧。”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过来坐。”

沈默站起身,却没有动。

“弟子站着就好。”

云禾挑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那夜一模一样。

“站着?”她慢悠悠地说,“站着怎么帮本座?”

沈默的脸色更白了。

云禾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听说,你最近和秦疏影走得很近?”

云禾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挑起沈默的下巴,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喉结,引起一阵战栗。

沈默瞳孔微缩,心脏狂跳:“弟子只是为天剑峰的灵鹤诊治。”

“嗯,诊治诊治,”云禾轻笑,“没想到秦疏影那个冰坨子,竟然也学会了疼人?她在你身上留下了几个印子?这里?还是这里?”

沈默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他想起了秦疏影在他锁骨留下的那个牙印,此刻正隐隐作痛,仿佛在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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