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
苏念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招牌,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
“怎么了,我价值‘一千万的苏念小姐’。”我没回头,继续开门。
“这是……什么啊?”
她语气平静地接受了新称呼,但眼神还在招牌上黏着。
“女仆咖啡店啊,上面不是写着吗。”
我懒得和她解释。
把她领进来就开始换衣服。
“社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啊。”
更衣室里传来苏念的声音,隔着帘子,略带英气,带着点期待。
“再说吧。”
我对着空气回答。
偶像生涯这东西,一开始谁都有期待,但实则不然:
重复和累才是真的。
她最好赶快适应吧。
这家店是我在附近暂时租下来的,租下来的原因不是我钱多,而是为了作为苏念偶像之旅的新手教程
——一日店长。
那是一个相当传统的项目。
但胜在能用。
我也穿上防脏和便利的工作服,带上白色的手套,开始整理店里的杂物。
咔哒。
更衣室的门开了。
“社长,我换好了——”
我回头。
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不再是那套有些老旧的运动服套装,口罩和帽子也没有——
白而红润的健康皮肤,充满自信的腰肢,黑白女仆长裙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凹凸有致。
鲜红的眼睫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看着我。
就和我想的一样。
虽然没有穿昨天挑选的那些衣物,只是很普通的女仆长裙,也比之前那样的装扮要出色太多,而且——
毋庸置疑的美人。
但这身形,说是美少女的话似乎有点……太高了?
“苏念,你多少岁了?”
“啊?十九岁。怎么了?”
我眨眨眼,愣了一下。
十九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青春盎然的年华,除了——偶像。
偶像是吃青春饭的。
并不是处于青春期的意思,是最好趁早训练,珍惜每一秒的青春绽放之际进行活动。
虽然出道时间依旧推荐在十七十八岁,但算上训练的时间,其实需要更早。
“你应该知道,加入事务所或者成为新人,最好的时候是几岁吧?”
更别说此时的女孩,十九岁,还没开始训练。
“额……十,十六岁。”
是的,十六岁,幕后训练一年,台上实战一年,到十八岁时,无论是实力,还是经验,粉丝数,通常都能成为一位‘标准’的偶像。
“那你现在才加入。”
我冷眼看着有些扭捏的苏念,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这不是一直没成功吗……从十六岁开始。”
苏念说起自己的经历。
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家族外的偶像演出。
台上的那个人闪闪发光。
她站在台下,第一次觉得:原来人,可以活成这样。
十六岁决定成为真正的偶像,随后先是第一年想办法反抗家里的安排,第二年想办法逃出来。
结果逃出来后,事情和她的预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是四处碰壁,到第三年流浪了一整年……
她抬起头,想扯个笑,但没扯出来。
“然后就……那天晚上,遇见社长了。”
我看着她。
三秒后,我移开视线。
“算了。钱都花了。”
“哎嘿嘿——”
眼看着苏念又要开始糖笑,就被我打断了:
“出去,准备接客。”
否则——
看见她那傻样就心疼我的钱。
反正我对苏念的过去并不感兴趣,或者说,优先级不高。
“哦!那我出去啦——”
“等下。”
我叫住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手套,扔过去。
“戴上。”
第一课:无论做什么,永远做好防护。
她接住手套,愣了一秒,然后用力点头。
“嗯!”
很有活力。
“……”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希望她能意识到——从戴上手套那一刻起,训练就已经开始了。
我拉紧自己的白手套,低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杂乱。
“……好。我也该工作了。”
——————
“唔啊——社长……好累啊——”
正午。
苏念瘫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
我低头看着她。
‘哼,活该。’
内心因为一千万产生的怨气,终于消散了那么一点点。
周末第一天,客流量比平时大。
关键是整个上午,只有她一个女仆。
对,只有她一个。
我故意的。
但不是刻意报复,而是先要检查她的体力。
偶像这行,看着光鲜,底子是体能。一首歌三分钟,连着跳三首,外行就喘不上气。她要是连站半天都扛不住,后面也不用谈了。
现在我知道了——这女孩真的一点锻炼都没有过。
但这就怪了。
“你流浪那些日子,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按我的观念,流浪什么的,应该是一边打工,一边在各个城市游走吧。
她这样子,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哦,因为我运气很好,总能遇到好心的老爷爷和老奶奶收留~哎嘿嘿。”
听完,我又踹了她一脚。
“痛!——社长你干嘛!?”
“替那些老人家报仇。”
“呜呜呜...”
说完后,我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这只丢人玩意。
也不管她在后面怎么哼哼,再怎么撒娇,都直接放置不管。
等她哼够了,自己爬起来,我才隔着门说:“赶紧休息,下午还有。”
“知道了...”
“下午你会有帮手。”
“好耶!我就知道社长对我很好!”
她蹦起来的速度,比刚才瘫下去快了三倍。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
我可能养了一只草履虫。
单细胞那种。
希望是错觉。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觉得那一千万在哭。
其实在后来我脑海里也有两个小人在争斗。
小人A:既然这么心疼就不要甩得那么潇洒啊!
小人B:钱就是拿来花的,花不掉的钱不如不要。
但我知道,它们吵什么都没用。
因为那时候我只是——
没忍住。
就像在舞台上没克制住自己一样。本能地知道,那个女孩值得这个价钱。然后就做了。
买下来了。
---
午休时间结束。
苏念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女仆长裙子,脸上还带着睡痕,头发翘起一撮。
“社长,下午的帮手是谁啊?”
“来了你就知道了。”
“诶——现在不能说吗?”
我没理她,转身进了后厨。
身后传来她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跟着,指着自己的脸问道。
“社长社长——是女生吗?漂亮吗?比我漂亮吗?”
“......”
“社长你说话啊——”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心里想:
‘她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女——仆——咖啡店吗?’
能来帮她的帮手还能是大叔不成?
果然是单细胞生物。
我在内心里吐槽着,不过并没有说出来。
希望是我想太多……
只不过在看着她这张脸时,我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的脸上,好奇,期待,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十九岁。
十六岁决定成为偶像。
生在贵族世家,却要挣逃,甚至为此流浪了一整年。
第一次被人“买下来”。
第一次站在女仆店里迎接客人。
第一次期待“帮手”长什么样。
路灯下的那个晚上。
她蹲在那里,写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现在这只猫,开始好奇别的猫长什么样了。
“......比你漂亮。”
“诶——!?”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
我转身,继续走。
身后又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比刚才更响。
“社长你骗人!你都没有仔细看我怎么知道!”
“看过了。”
“什么时候!?”
“刚才。”
“刚才哪里——”
她的声音顿住了。
大概是想起了刚才瘫在床上——脸上带着睡痕,头发乱糟糟的样子。
而且没想过我会去看。
‘嗯,其实还有口水。’
“......社长你欺负人。”
我推开门。
“明天继续。”
“诶啊啊啊——!!??”
身后的惨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没回头。
但嘴角动了一下。
——
同一时刻。
某间公寓里,初雪关掉手机。
刚才屏幕,是那家女仆咖啡厅的地址。
“......女仆装。”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