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的声音从后面追来,带着一丝惊讶。
蕾妮脚步一顿,回过头,得意地扬起下巴:
“塞西莉,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可是连王都地下拍卖场都混得开的人!“
蕾妮松开芙露拉的手,风一般冲出帐篷,帘幕“哗啦“一声又落下来。不到半分钟,她又风风火火地卷回来,怀里抱着一只青灰色的陶瓶,瓶身用粗麻绳捆着,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羊皮标签。
“看好了!北境修道院窖藏,五十年雪松桶,酒精度七十二度,喝一口能把灵魂都烧穿!”
蕾妮把瓶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甸甸的“咚”声。
塞西莉扫了一眼那只灰扑扑、连蜡封都裂开的陶瓶,点评道:
“……看起来很廉价。”
“廉价?!这瓶我花了整整四百二十七银币!黑市加价三次才抢到的!“
蕾妮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塞西莉则挑眉道:
“……你一个月薪水才一百八十银币。”
蕾妮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这阻止不了我买下它!它值得!”
塞西莉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行吧。下次缺钱的时候,别再找我借了。”
闻言,蕾妮立刻明白自己中计了,表情瞬间从炫耀变成可怜:
“别这么绝情嘛~”
“你要撒泼打滚了吗?”
塞西莉冷冷地打断蕾妮。
芙露拉坐在床沿,看着二人并好奇地问道:
“撒泼打滚?”
塞西莉转头看向芙露拉,柔和地说道:
“对,芙露拉你可别学蕾妮……蕾妮她每次喝完酒没钱了,就抱着我大腿躺在地上打滚,哭着喊——‘塞西莉救救我,我要死了,没有酒我真的会死’。”
芙露拉眨了眨眼:
“这样啊……”
“别说了!!快住嘴啊!”
蕾妮整张脸都炸成红番茄,扑过来就要捂塞西莉的嘴。
塞西莉侧身躲开,顺手把蕾妮的爪子拍回去:
“想让我别说?那就省着点喝。免得下次又没酒喝,又开始满地打滚。”
“不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正懂酒的小家伙,如果不早点和她分享,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塞西莉抱起手臂:
“那你之后没酒喝了怎么办?”
蕾妮拍着胸脯道:
“我自己负责不行吗?”
塞西莉挑眉:
“这可是你说的。”
“好好好,我说的行了吧~~~~走,小家伙,姐姐带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好酒!”
蕾妮一把牵起芙露拉,头也不回地往帐篷外走。
蕾妮一手牵着芙露拉,一手拎着那只青灰色陶瓶,另一只胳膊下面还夹了几瓶没开封的,风风火火地穿过营地,直奔最外围那堆篝火。
蕾妮一屁股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顺手把芙露拉抱到自己腿上——不是抱怀里,是直接搁大腿上,像搁了个小酒坛。
“坐这儿,风正好,酒香散得慢。”
芙露拉乖乖坐好,小短腿悬空晃了晃,尖耳朵在火光里一抖一抖,像两片被烤热的小鸡翅。
“……今天这是见了鬼了吧?”
“蕾妮姐居然跟个小孩坐一块?”
“不止是蕾妮,更奇怪的是塞西莉大人……她今天居然空手回来了,没带恶魔的头颅,也没带血迹。”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她直接抱着那小丫头进帐篷了!”
“那小孩到底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尖耳朵,可能是精灵小孩。”
“现在哪有精灵?怕不是恶魔!”
议论声像夏夜的蚊子,越聚越多。
蕾妮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她猛地转头,火光把她半张脸映得通红,另一半却阴森森的。
“都给老娘滚远点!再吵一句,老娘就把你们脑袋塞进酒桶里泡三天三夜!”
她抄起旁边一根烧得半焦的木柴,往空中一挥,火星炸开,像放了个小型烟火。
“对,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那群人顿时作鸟兽散,连佣兵都灰溜溜往后退了几十米,只剩火光和夜风。
蕾妮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回头,正看见芙露拉正仰着小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干嘛这么看我?”
“蕾妮姐姐好凶哦。”
“啊?”
“可是好帅。”
芙露拉笑得甜甜的。
蕾妮被夸得一愣,耳根莫名发烫,赶紧咳嗽两声掩饰,拧开那瓶七十二度的北境雪松桶。
酒液倒进两个铁搪瓷杯,浓烈的酒香像一把火,直接烧进鼻腔。
“哼哼。”
倒酒的时候,塞西莉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芙露拉看见了。
她歪头,尖耳朵一抖:
“蕾妮姐姐,你刚刚笑什么?”
塞西莉把瓶子递回给蕾妮,语气平静:
“没什么。”
蕾妮当然不可能“没什么“。
她心里很清楚——这瓶酒,光是闻一下都能让鼻腔像被针扎,抿一口能把喉咙烧出火燎感,真灌下去,大人都会胸口像被烙铁烫过,下一秒不是捂着嗓子咳嗽,就是直接满地打滚。
她虽然震惊于芙露拉居然能说出那瓶黑陶酒的所有细节,但那又怎样?
懂酒 ≠ 能喝。
很多老酒鬼吹得天花乱坠,真轮到喝这种级别的高烈度酒,还不是照样倒。
所以蕾妮现在非常、非常期待——这个小鬼喝下去会是什么表情。
是眼泪汪汪?
是满脸通红捂着嘴狂咳?
还是直接扑到地上打滚喊妈妈?
她把满满一杯推到芙露拉面前,笑得像只等着看好戏的狐狸:
“来,小家伙,干了。”
芙露拉捧起木杯,低头闻了闻,然后——
面无表情。
仰头。
一口闷。
杯子轻轻放回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咔“。
芙露拉舔了舔嘴唇,尖耳朵满足地抖了抖:
“酒不错。再来一杯。”
“…………哈?”
蕾妮的笑容僵在脸上。
芙露拉眨巴眼睛,很认真地重复:
“不行吗?”
蕾妮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
“你……你真的是小孩子吗?”
这种酒,她自己喝的时候都得咬着牙硬灌,大人喝了轻则头晕眼花,重则当场呕吐,可这小鬼头——连脸都没红!
芙露拉歪头反问:
“有什么问题吗?”
蕾妮深吸一口气,强行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没、没什么。你才喝了区区一杯而已。对我来说都不够舔舌头的。”
说着,蕾妮直接抱起那只青灰色陶瓶,仰头,咕咚咕咚——整整一瓶,七十二度,一滴不剩。
喝完她“哈“地长出一口气,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神却还带着点得意:
“真爽!这才是大人的酒量!”